茶楼掌柜第四次走进济世堂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整套茶具,用的是右手。
“姑娘!我这手……好了!真好了!”
他把茶具往柜台上一放。
“这茶是我祖传的龙井,姑娘你尝尝!”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青禾追着问:“掌柜的,药钱——”
“我去给你们拉客人!”他头也不回。
当天下午,济世堂来了七个病人。
第二天,十四个。
第五天,门口排起了小队。
全是东市口的街坊,治的都是些陈年老毛病。关节酸痛的、咳嗽不止的、夜里睡不着的。
我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开方。
青禾在后头抓药,忙得脚不沾地。
第七天傍晚,她瘫在椅子上。
“小姐,咱们得再请个人……”
话没说完,外面有人拍门。
“济世堂?还看不看病?”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妇人,穿着很体面,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她打量了我一番。
“你就是那个小大夫?”
“是。”
“你跟我走一趟。我们家老爷病了,请了三个大夫都没看好。”
“去哪?”
“城西,宋府。”
青禾在后面小声说:“小姐,宋府是临安城最大的丝绸商家……”
我拿起药箱。
“带路。”
宋府的排场不小。
进了二门才到正院,沿路的下人少说有二三十个。
妇人领着我穿过花厅,到了后院一间大屋前。
门口站着两个大夫,正在低声争论。
看见我来了,两人同时住嘴。
“这谁?”
“宋夫人请来的大夫。”丫鬟回话。
年长的那位大夫上下打量我,胡须一撅。
“开什么玩笑?这丫头片子能有几岁?毛都没长齐就出来行医?”
另一个年轻些的倒客气点。
“姑娘,宋老爷的病不简单,我们二人都是临安有名号的——”
“有名号就能治好?”宋夫人打断他,“你们来了五天,老爷吃了七副药,一天比一天差。”
她推开门。
“沈大夫,你进来看看。”
屋里药味很重。
宋老爷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嘴唇发紫。
我走到床边,搭上他的手腕。
脉象沉细欲绝,但又有一股虚火在里面浮动。
我翻看了一下旁边桌上的药方。
三张方子,出自两位大夫之手。
一个主清热,一个主温补。
两个方向完全相反。
“难怪越治越差。”
身后的老大夫脸一沉:“你什么意思?”
“宋老爷的病根不在热,也不在寒。”
“那在哪?”
我掀开宋老爷的衣领,指着他颈侧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斑。
“在这里。”
两个大夫凑过来看,都一愣。
“这是……”
“郁毒。”我说,“宋老爷常年经手丝绸染料,染坊里的矾石粉日积月累侵入肌理。你们一个用寒凉方压制,一个用温补方去催,反而把毒逼进了经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