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丫,赶紧把猪喂了去做饭,我带二丫去街上看病。别给老娘偷懒,要不回来打死你!
”娘不耐烦的声音从堂屋传过来,“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丫头片子就是麻烦。
”我蹲在地上剁着猪草,听见关门声,把手里的刀一扔,一**坐在地上,看着手上的茧子。
娘哪里是带二丫去看病,分明是要把她丢掉。后来娘一个人回了家,没有二丫。
娘说二丫在路上就断了气,她懒得再背回来,随便埋在了杨家坡的林子里。埋没埋,
谁也不知道,反正从没见过那片林子里有坟。村里的丫头命大多不好。我能读小学,
也只是娘想让我在学校照看弟弟。后来弟弟考不上初中,索性不读了,可我考上了也不让读。
娘说,“没钱。丫头片子迟早要嫁人,读那书没用。”十六岁,我被赶去城里进厂打工,
工资一分不少全要上交,因为厂里包吃住,饿不死我。十八岁,
娘直接把我卖给了隔壁村的王瘸子,换的钱,存着给弟弟娶媳妇。王瘸子爱喝酒,
喝了酒就打人,变着法子凌虐。只要看见他喝酒,我就心里发慌,
不知道往哪里逃才能躲开即将到来的毒打。二十二岁,王瘸子喝酒伤了内脏不停地吐血,
村里赤脚大夫也救不回来,死了。终于死了。我心里的那口气还没松透,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婆家希望我生个儿子,王瘸子就不至于断了后。但我生了个女儿,
王家人就把我和女儿赶回了娘家。娘骂我是丧门星,命又贱又硬。
然后又把我赶去工厂继续打工给她赚钱。女儿三个月的时候,发高烧,烧成了肺炎,
医院检查出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手术费至少要两万。九几年的医疗并不发达,
这病不算小,费钱。女儿身子弱,常年离不开药,可我手里实在是没钱,
工资早被娘搜刮得干干净净,偶尔捡点废品也卖不了几个钱。我意识到必须赚钱,
赚很多的钱才能救我女儿的命。我想去大城市里打工,工资更高。
可我又不放心把女儿交给娘。我只能跟爹说到时候我偷偷给他一点钱,
让他稍微帮我看着点我女儿。爹同意了。我爹虽然自私冷漠又懦弱,
但至少他不像娘那样狠心。用了五年时间,我打好几份工,拼了命地工作,
终于攒够了手术费。我满怀希望地赶回家,到家却看见女儿瘦瘦小小的身子踩着小板凳,
站在灶台前煮猪食,两只小手才堪堪握住的锅铲,拼尽全力也只能慢慢搅动。
在初秋的季节穿着单薄的衣服,又脏又破,面色也异常惨白。而娘就站在她身后叉着腰,
拿着竹条抽她:“死丫头动作快点!养你吃白饭的啊!”一下一道红痕。
女儿隐忍的小小抽泣声**到了我。那一刻,
所有的怨和怒还有这五年来对女儿的想念和愧疚直冲头顶。身体比脑子更快,
我冲过去狠狠推开了娘,把女儿揽在怀里,牢牢护住。她真的好小好瘦,摸上去一把骨头,
都没有肉。“娘......呜呜呜呜......”女儿软软的声音让我心里酸涩得不行。
“乖宝,娘在。不怕啊。”而我娘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着:“杀千刀的!对亲娘下手!
也不怕天打雷劈了你!哎哟……哎哟哟……”弟弟何小军听见动静冲了进来,虎目圆瞪,
凶神恶煞,对着我们娘俩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我把女儿搂得更紧,背上胸腔脑袋,哪哪都疼,
疼到后来就麻木了。“两个赔钱货!还敢对娘动手!老子打死你们!”最后,
是那个因为入赘被娘打压了一辈子的爹开了口:“别打死了,要吃牢饭的。”没有什么感情,
但却阻止了何小军。就这样,娘和弟弟顺势抢走了我所有的钱,给弟弟建了房子。
那之后没多久,女儿身体弱又被娘骂得受了**导致发病。没了手术费,我没了女儿。
我唯一的念想都没了。这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眼泪无声地落,
我紧紧抱着女儿已经冰冷的小小身体僵坐在地上,心痛,痛得快要死掉了,
活着的希望都没了,我也不想活了。那就都去死。天刚蒙蒙亮,我背上女儿,
带着刀冲进了弟弟家,趁他还没醒神狠狠朝他挥了过去,一下又一下。
我这一生的惨痛皆因他而起,那我就除了这个因。确定何小军没了,我也活不了。
我背着女儿的尸体毫不犹豫投了河。被冰冷的河水包围那一刻,我想,如果有来生,
一定不再当个懦弱的血包,任人欺凌。我要读书改命,远离娘家,
我要看看没有我他们能活成什么样子!2.老天爷终究是开了眼,给了我重活一世的机会。
我回到了十岁,二丫去世这一天。这一世我一定要读书!我要通过读书改命!
只要能够考上大学,拿到通知书我就可以把户口迁出去,再也不回来!
没多久娘一个人回了家,二丫还是没回来,娘的说辞也与前世一模一样:“短命丫头!
没走到镇上人就没啦!在我背上就断了气。”“懒得背回来,我给埋在杨家坡竹林里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没了,语气轻飘飘的,毫无悲伤,
好像那就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物件扔了就扔了,让我心底越发的凉。前世我没看到过坟,
娘肯定没有埋了二丫。我面上不动声色,只默默低头收拾碗筷,等着夜深人静。
半夜鼾声阵阵的时候,我拿着手电筒和锄头,轻手轻脚出了门。
杨家坡的竹林离家不过几里路,四周都是浓墨的黑,只有手电筒的微光照着脚下的路。
走了半个多小时,我在偏僻的竹林里寻找。从这一边到那一边。我找到了二丫。
我赶紧扒开二丫身上盖着的枯竹叶,手抖得不成样子。人还是热的。我先摸了摸她的额头,
又把脸紧贴她的胸口,听了又听,再凑到鼻子前探了探,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呼吸。二丫没死!
但被丢了!我顾不上内心的震惊,立马扔下锄头,背起二丫。“二丫,你坚持住,
姐带你去医院。”“二丫,你要听姐的话,别睡,
千万别睡……”“二丫......”“二丫......”作孽的何大莲!
没死的女儿她都丢!以前每次被娘打得伤痕累累不给我饭吃的时候,
二丫就偷偷给我送吃的喝的,对着我的伤口流泪,轻轻地吹,还软软地问我:“姐,
你疼不疼?”原来二丫没死!她没死啊!我前世没在竹林见到过坟,
还只是想着娘可能没有埋二丫,哪里能想到,二丫根本就没有死!一个人在竹林里等死,
前世的她该多绝望。走到半路,手电筒闪了几下便彻底熄了,
清冷的月光照着黑漆漆的乡间小路,四下寂静,只有我吃力的喘气声。
我的身体还是太弱小了,摸着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一走一踉跄,摔了好几次。
今天这条路实在有点远,我要再走快一点,再快一点。终于走到医院门口,
“医生…医生…救......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妹妹……”我喘着粗气,精神一松,
整个人便脱了力,直直朝着地上倒了下去。几个医护人员围了上来,
七手八脚地将二丫带去抢救。一个女护士扶着我坐在过道的椅子上,递来一杯温热的水,
语气温和:“小姑娘,喝点水缓一缓。”杯身入手温暖,我哑着嗓子道了谢,紧紧攥着水杯,
氤氲的水汽糊了我的眼。“何小云的亲属!”医生的呼喊声传来,我立马起身跑了过去。
医生见只是个孩子,立刻皱了皱眉问道:“你家父母呢?”我捏了捏衣角,手心都是汗,
声音发颤:“医生,我们没有父母,
我......我现在也没钱交医药费......”我满心惶恐,就怕因为没钱,
医生就放弃救治二丫,那二丫就真的又要死了。“周医生,我先给她们垫上。
”刚才递水的女护士快步走了过来。周医生仿佛见多了这种场景,
叹了口气劝道:“张护士长,这孩子的病治疗加住院要个把月,这笔费用可不是小数目。
”“先救人。命最重要。”张护士长的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看着周医生离开的背影,
我对着张护士长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这笔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您,我给您打欠条。
”张护士长看着我眼神里的认真,并未拒绝,点点头带我去了护士站。
她看着我轻声开口:“孩子,我见过你们,和你妈妈。”我瞪圆眼睛,
捏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心里有被拆穿的慌乱,
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句“我们没有父母”的谎话。她看透我的惶恐,
温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怕。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说。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我所有的伪装,心底积压的委屈和痛苦,
还有发现二丫没死时对何大莲的痛恨瞬间喷涌而出。从无声落泪到嚎啕大哭,
我哭得撕心裂肺。我哭自己那糟糕透顶的一生,
哭我那小小年纪就被磋磨被抢了救命钱的女儿,
哭二丫上一世被丢弃在荒林里只能等死的绝望,哭自己看不到未来的前路,我怕,
我怕自己改变不了,那上一世的苦还要再吃一遍的恐慌。泪里有怨有恨有无尽的苦和痛,
那个阴冷土瓦房里的人,像一座大山,压弯了我的脊背,我怎么也挣不脱,逃不掉,
时刻喘不上气来。这一哭,一下子停不下来,止不住地打着哭嗝,张护士长默默陪在我身边,
红了眼眶,她没劝我别哭,只是陪着。等我情绪缓下来,她才轻声开口:“我注意到你们,
是你和**妹在街上卖鸡蛋,两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但模样俊,嘴巴又甜,很难不让人注意。
”“那时我就很羡慕你们娘有你们这样可爱乖巧的女儿。”“我的丈夫和儿子都牺牲了,
就剩下我一个人。我就总想着要是我有个女儿该多好,不用上战场,可以留在我身边,
那我就还有个奔头。”我打着嗝望着她,她鬓角的青丝里夹杂着白发,
眉间的皱纹里带着丝丝愁绪。丧子丧夫之痛,那是怎样的撕心裂肺,
唯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静默片刻,我想了想,无比认真地看着她,问道,“那您,
想要一个女儿吗?”在张护士长略带惊讶的眼神中,我把二丫没死却被丢了的事告诉了她。
“二丫哪怕救回来了,回去那个家也活不好。她性子软,乖巧听话,不会哭闹,
只会任人磋磨。”“我太小了,自己都护不住,更护不住她。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
不能再给丢了。”“如果您愿意收养她,她就是您的女儿。”从何大莲丢掉她的那刻起,
这世上再无二丫。张护士长没想到二丫是这样被抛弃的,虽然怜惜两姐妹的不容易,
她也没有一口就答应或拒绝,而是陷入了沉思。静默良久,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可能让张护士长为难了,低着头抱歉地说道:“对不起,
我的想法可能太异想天开让您为难了,我只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能够安置二丫,
您已经帮我们大忙了,我不该让您为难,对不起!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对了,
我先给您打欠条,我……”“好。”我着急得语无伦次的话还未说完,以为自己听错了,
愣愣地看着她:“您说什么?”“我说二丫以后就是我的女儿。
”张护士长很认真很坚定地说。张护士长作为医护人员,见不得人命被糟践,
而且她太孤独了,也是真心想要一个孩子陪在身边。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二丫命不该绝。那一刻,我又想哭了。这与前世不一样了!这种改变让我内心激荡,
手指拼命揉捏衣角。也许真的可以变好!黑暗的前路终于有了光,我摸到光了。
我“咚”地一声,直直给张护士长跪了下去,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谢,一声谢谢根本不能表达我的感激。这一刻是她让我看到希望的曙光,
让我有了更多挣脱枷锁的勇气。原来一条路不全是黑,在你拼尽全力冲破黑暗的时候,
总有人逆光而来,拉你一把。离开医院前,我坚持写下了欠条,已经欠了她天大的恩情,
做人要知足。趁着天还未亮,我匆忙赶回去,路过杨家坡时捡上了丢下的锄头,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后来的日子里,我偷偷见到过张护士长几次,也远远看过二丫。
她穿着干净的新衣服,小脸长了肉,脸上挂了笑,虽然还是瘦瘦小小的一个,
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也看得出来二丫和张护士长相处的很好,像一对亲母女。几个月后,
我再没见到过张护士长和二丫,医院的护士姐姐告诉我,张护士长工作调动,离开了这里。
去了哪里我没问。只是手里的欠条在未来的时间里裹着一毛一分卖废品攒着的钱,越来越厚。
3.我赶回家时,天已经蒙蒙亮。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赶紧生火做早饭,
再把家里的牲畜都喂了,做着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事情。一切仿佛是老样子,但我知道,
已经不一样了。我依旧跟着弟弟何小军一起去上学,路上照常碰到那群村里不学好的小孩,
跑过来围着何小军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打闹着。“何小兰,给老子背书包!
”一个没有补丁的布书包砸过来,我没像前世那样接住,而是任由它落了地。我站在原地,
面无表情看着何小军。“臭丫头片子,还不捡起来!找抽是不是!”七岁的何小军,
蛮横刻薄的性子跟娘一模一样,个子还没我高,却扬着手,跳起来想往我脸上扇巴掌。
前世的我只会抱头挨打,不敢反抗,不然回家娘只会打得更狠。可现在,
我是弄死他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怎会任由他欺负。我偏头躲开,抬腿一脚,
狠狠踹在他肚子上。何小军直接被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疼得嗷嗷叫。“你敢还手!我要告诉娘,让她打死你这个赔钱货!”我又上前补了几脚,
没有丝毫心软。“啊!好痛!别踢了!何小兰!”“告状吗?”我冷冷看着他,力道不减。
“我一定让娘......让娘......”不知死活。脚下继续用力。“我不告状了!
再也不告了!别踢了!”我扬起的脚还是踢了最后一下才停。周围的小孩,
全都见鬼般惊恐看着我,不敢出声。我眼神漠然地扫过在场的每个人:“谁敢告状,
我就这样收拾他。”半大的孩子们纷纷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这之后,
何小军又几次试着跟我作对,挨了我几顿揍后知道我现在不惯着他,
也就不敢再随意命令我对我动手。可他恶毒,记仇,不死心地找了高年级的小混混,
来堵我报复。那段日子,我打过好多架,经常浑身是伤。从最开始的毫无章法,
被打得鼻青脸肿,到后来每次打架,我就先揪住领头找我麻烦的人往死里揍,慢慢地,
挂彩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对方人太多,我就掏出随身带着的削笔小刀朝他们身上招呼。
见我真敢动刀子,这不要命的狠劲彻底镇住了那些小混混,之后不敢再找我麻烦。
在外面打了架,身上的伤瞒不住。回去被娘发现了,她抬手就要打。
可我再不会像前世那样站着等她打,我学会了转身就跑。
等她追几次累得喘不上气儿追不动了,渐渐就不追了,只站在门口对着我破口大骂。
没读过书的人骂来骂去也就那几句。骂吧,她自己不也是丫头片子出身,
到头来却看不起女儿家。我安安稳稳地读完了小学,毕业考试,我凭借市第三,
镇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市里的重点初中。而何小军发挥稳定,依然没有考上初中。
娘还是老样子,不让我读书。在她眼里我就该留在家里做牛做马,
早点出去打工赚钱给他们花,对她来说,我读书就是浪费时间少赚钱。可这一次,
我的成绩在村里太过亮眼,村长觉得脸上有光,带着市里、镇里、村里的干部来了,
一群人往家门口一坐,直刺要害。“何小兰妈妈,何小兰同学成绩优异,
学校决定给何小兰同学免三年学费和住宿费,不用花家里一分钱。只要她保持好成绩,
还有奖学金拿回家。”娘最初还不以为意,一听到不用她出钱,还有钱拿回来,
贪婪的眼睛立马亮了。不让我读书不就是想让我出去赚钱给她,只要我读书能赚钱,
对她来说打工读书都一样。于是当场松口,同意我去读初中。临出发去市里那天,
她还对我放狠话:“死丫头,到学校给老娘好好读书,要是拿不回钱,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看着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只有我知道,我的翅膀已经插上,
终有一天能展翅飞出这个牢笼,飞得很远很远,再也不会回来。而我心里早有盘算,
初中的奖学金我全都要拿到,在我上大学前,不能让她打乱我的计划,为了稳住她,
我只能把大部分的奖学金给她,自己留下小部分糊口。只有让娘尝到甜头,我才能一直读书。
4.进了初中,我终于不用每天天蒙蒙亮就起来做饭洗衣服,不用面对做不完的家务,
也不用面对娘的打骂,爹的懦弱,弟弟的蛮横。我可以专心读书,
这种日子是我两世以来最好的日子。可读书这条路也并非一帆风顺,
无论在哪里都存在鄙视链,更何况初中的孩子处于是非观模糊的时期,攀比,虚荣,
莽撞在这群刚崛起自我意识的少年群体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在我们宿舍里,
我就处在鄙视链的最底端。穷,吃不起饭,每天啃馒头,偶尔老师会接济几餐。
穿着补丁叠补丁的短小旧衣服,不爱社交,也没朋友,只知道读书,
因此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老师们都喜欢我,但宿舍的女孩子们就很讨厌我。
她们背地里说我又穷又假清高,变着法子给我使绊子,想要让我低下头颅,屈服于她们。
好像我穷就应该低她们一等。我的书,常常会在垃圾桶被发现;我的被子,
有时候是湿的;我的床上,
时不时还会出现鞋印;凳子上也会被抹上胶水......这些小手段我都看在眼里,
但都没抓到过现行,也不想去麻烦老师。毕竟这些刁难,在我经历的苦难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依旧一心读书,只想靠读书走出泥潭,我也没有精力去为这些烂人烂事浪费时间。
直到我的欠条,被翻了出来。她们的小手段没激起我的波澜,以为我真的软弱不敢发声,
于是变本加厉,直接撬了我的衣柜锁,翻到了我的欠条。
带头的女生当众宣读后还一把撕碎欠条,那一毛一分攒下的零钱,我再饿都舍不得动的东西,
被她纷纷扬扬的抛起,一片片落下。“大家看啊!这个乡巴佬!死穷鬼!
小小年纪就欠这么多钱!她就是个欠债鬼!整天穿得像个流浪汉一样,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有脸活着的?我要是她啊,都要丢脸死了!”她笑得张狂又恶毒,
穿着皮鞋的脚还在地上的欠条碎片和零钱上使劲地踩,
好像这样就可以把我踩在脚下任她践踏。我的耳边都是窃窃私语,
还有其它寝室的同学围在门口看热闹。我全部无视,只死死地盯着她,语气冰冷:“捡起来,
拼好。”她不理会我,依然在那里说着侮辱我的话,脚下踩得更加用力。她蹦跶得让我心烦,
揉皱的衣角被松开。我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一转,拽住她的长发,不顾她的挣扎和尖叫,
我就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拖着她往洗衣池走去。门口的学生惊恐地让开一条路。
我把她的头提起来,用力按进了满水的洗衣盆里,一下又一下。嘴这么臭,要多洗洗。
直到有个女孩子拼命抱住我的手,着急地嘶吼:“何小兰!何小兰!你这样要出人命的!
到时候你就读不了书了!不要为了这样的人,断了自己的前程!”“何小兰!快停下!
”“......”我瞬间惊醒,是啊,我还要读书的。我不能因为这种人断了唯一的出路。
想到前世我惊出了冷汗。我扔开了手里的人,她跌坐在地上,湿透的头发凌乱贴在她脸上,
眼里满是惊恐不安。“捡起来,拼好。”我再次开口,黑眸幽深地看着她。
最终在我的监督下,她颤抖着拼好了欠条,捡起了所有的钱,递了给我。收回了欠条和钱,
也收到了学校的处分通知,我们两个人在全校面前念了检讨书。女孩的父母到学校闹过,
可我的成绩优异,学校的领导护住了我,也警告了我不可再意气用事,
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老师和领导帮忙。我感激他们的爱护,害怕被退学的心也落了地。
学习上就更加拼命了。后来的初中生活不再有蹦跶着想踩断我脊梁让我低头臣服的人。
同学们都远远地避开了我。只有一个人——秦霜,那个拦住我的女孩子成了我唯一的好朋友。
初中三年的每一期奖学金我都稳稳地拿到了。我特意请求老师,我娘要是问奖学金的金额,
就按照我说的金额告诉她。给她大部分,我留下小部分生活。娘拿到钱果然没再找过我麻烦,
任由我读完了初中。中考我以全市第二的成绩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学校决定免除我所有学杂费,我的情况还可以申请生活补助。
本以为考上高中距离挣脱枷锁更进了一步,可我还是低估了娘的贪婪。
她觉得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已经够了,初中毕业可以找个工资更高的地方打工。
我比别人晚两年读书,今年十七岁,她谋划着让我打两年工就可以把我嫁出去,
到时候彩礼又是一笔钱。高中要读三年,她说什么都不让我再读高中。高中开学前,
娘鬼使神差地找到了我藏起来的录取通知书,拿火钳夹着就要塞灶里烧了,
想彻底断了我读书的念想。我急得红了眼,立刻用金钱诱惑:“娘,
高中的奖学金比初中多得多!只要我好好读书,以后肯定比打工赚得多!我都给你!
”可她死活不信我,满眼怀疑:“我不信!这次领导都没上门,肯定没有钱拿!
死丫头想骗我放你去读书,门都没有!”说着说着,她又要把通知书塞进灶火。
我立刻冲过去,拦在火钳前面把通知书抢了过来。她气急败坏,一火钳狠狠朝我头上砸来。
我用手护着头,被砸得生疼,她是下了死手的。不能站着挨打,不能让她抢了通知书去,
我转身往村委会跑。靠近村委会大门,我边跑边喊:“村长爷爷救命!我娘要烧我通知书,
还要打死我!”村长看着后面张牙舞爪,举着火钳追进来就要打人的何大莲,
气得怒吼:“胡闹!何大莲你给我住手!”何大莲根本不理会,还是要追着我打。打不着我,
火钳子落空砸在地上啪啪作响。村长急忙让两个年轻小伙子拉住了她。何大莲被制住,
破口大骂:“小杂种,老娘打你还敢跑!我绝不许你去读书!老实点去打工!
你还敢来告老娘的状,
天打雷劈的短命鬼......”这些话翻来覆去我听得多了丝毫没往心里去,
村长爷爷却气得发抖。村里好不容易出一个优秀的读书好苗子,是整个村的骄傲!
他走哪都觉得脸上有光,这么多个村就我们村出了一个!他知道我过得艰难,
乡**发的奖金都是偷偷地给了我,帮我瞒着,不让何大莲搜刮走。哪知道要开学了,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何大莲搞这一出。烧通知书是打算断孩子的前程啊!
村长拍桌怒吼道:“何大莲!小兰有学校的奖金,你还要不要!”何大莲一听有钱拿,
立刻不骂了,凑近村长问道:“真有钱啊?有多少钱?我去哪里领?
”她那见钱眼开的样子让村长看得眼睛疼,沉声道:“必须要小兰去高中报道学校才发给她。
你不让她去读书,那这钱就没有了!”何大莲半信半疑:“非要她去读书才给?
你不会是想骗我放她去读书吧?”村长没好气道:“不去读书,学校凭什么发钱给你?
你想想小兰成绩好,读书不用你掏一分钱,她还能给你赚钱,你不让她去,
那这些钱就一分都没有了。”何大莲听村长这么说,想想本来可以拿到的钱要是没有拿到,
那跟白白丢了有什么区别,跟剜她心窝子似的,终于松了口:“我先相信你,
要是没有钱我就去学校闹,我给她退学!到时候看她还怎么读书。
”村长被她混不吝的样子气得不轻,让她赶紧走。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情,何大莲这蠢货!
把有出息的孩子推远了以后就后悔去吧!我不放心何大莲,把通知书放在了村长这里,
去报道那天才来取。何大莲想跟着去学校拿钱,被村长拦了下来,说帮她把钱带回来。
有村长背书她也懒得浪费车费钱跟我去,反正到时候找村长要就是了。
其实学校哪有什么奖学金,那是第一名才有的。村长想给我出了这个钱,但我不想欠债。
便把之前乡**发的大部分奖金交给村长,让他带了回去,留了一小部分,
加上学校的生活补助,足够自己再过完高中三年。高中开学,我进了实验一班,
见到了市第一的男生,沈秋成。他个子很高,宽肩窄腰,眉目俊朗,
一举一动都能看出他家庭极好,待人接物也周到,让人挑不出错来。
我只想到了四个字:天之骄子。和我不是一路人,因此我也就只开学观察过一次,
便再没注意过他。我还看到了秦霜。她没考上,是交了议价费才进了这个学校的普通班。
看见我,对我笑得格外灿烂。秦霜经常来班里找我,可我渐渐发现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每次看见沈秋成就脸红,来班里跟我聊天的时候眼神偷偷地就飞到沈秋成那儿去了。
我可是孩子都有过的人,这少女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但沈秋成这人看着跟谁的关系都很好,
人缘好得不得了。我就想什么样的人才能在别人眼中如此完美,左右逢源。秦霜这没心机的,
那还不被吃得死死的。关键沈秋成对秦霜跟对班里所有人,都一样。
我试着把秦霜引回读书的正道上来:“阿霜,我们一起努力考去首都读大学吧。
这样我们可以互相作伴了。“”大学里优秀的男孩子肯定很多,我们千万不要早恋,
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而且不好好读书就要出去打工。打工太累了,
还是读书更好。”秦霜听了只是点了点头。后来有一天她看我的表情突然有点奇怪,
那时候我没看懂,依旧每天沉浸在读书这件事情上,高中学业更重了,身边都是优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