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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卺酒还未饮下,裴寂便端来了一碗避子汤。
“阿霜,喝了它。这首辅夫人的位置我给了你,但我的嫡长子,只能由映瑶来生。”
红烛摇曳,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我扶持了八年刚登上首辅之位的男人。
映瑶是我的庶妹,六年前将我推入冰湖险些要了我的命。
可现在,他却要我与她共分妻位。
“为何?”我攥紧了喜服的衣角,声音发着抖。
裴寂将我冰凉的手捂在掌心,语气透着理直气壮。
“前些日子我跌落马背,脑海中多了一段叫'现代'的记忆。”
“在那一世,映瑶是我的结发妻子,而你只是个破坏我们婚姻的'小三',害她抑郁而终。”
“你是古人,不懂我们在那幻境里的结发之情。”
“我这一世既然已经让你做了首辅夫人,享尽了荣华,你大度一些。”
“将名分分给映瑶一半,就当替前世的你赎罪,这难道不公平吗?”
我看着他眼底的悲悯施舍,突然笑了。
我平静地从他手里抽回手,端起那杯合卺酒。
......
“裴寂,你既然觉得公平,那我就公平的喝了这杯酒。”
我将合卺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洇湿了嫁衣领口。
裴寂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没接话,只是从案上端起那碗避子汤,递到我面前。
药汁还冒着热气,苦涩的味道钻进鼻腔。
我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
八年前,我变卖了嫁妆,替他打通吏部的关节。
那时候他连一间书房都没有,蹲在我陪嫁的小院里磨墨写策论,冬天手冻得发紫,我就把他的手塞进自己袖子里焐热。
如今他坐上了首辅的位子,递给我的第一样东西,是一碗避子汤。
我伸手去接。
“等一下。”裴寂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拇指不自觉地蹭了蹭我的手背。
下一刻,他松开了。
“喝吧。”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环佩叮当的声响。
一个穿着粉色嫁衣的身影推门而入,脸上的笑意比红烛还亮。
映瑶。
“姐姐,不,按照我们那个时代的说法,我该叫你一声小三姐。”
“在我跟裴郎的那一世,我才是原配。你懂什么叫原配吗?就是律法保护的那种,你这插足进来,是犯法的。”
她的眼睛扫过喜房,最终落在案头那枚玉玦上。
那是八年前我当掉母亲留给我的簪子,替裴寂换来了荐书回执。
事成之后,裴寂亲手将这枚玉玦系在我腕上,说此生不负。
映瑶拿起玉玦端详了一会儿,笑了。
“这什么旧货?我们那边叫古董,不值几个钱。”
“放下。”我声音很轻,手却攥紧了碗沿。
映瑶看了裴寂一眼,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裴寂没说话。
于是她松开手。
玉玦从案上滚落,砸在地砖上,碎成了三瓣。
清脆的声响传出。
“呀,手滑了。”映瑶捂着嘴,眼神带着挑衅。
“不过姐姐别心疼,前世你欠我一条命呢,碎块玉算得了什么。”
我蹲下身去捡。
手指刚碰到碎玉的棱角,裴寂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阿霜,一块旧玉罢了。”
他挡在映瑶身前,皱着眉看我,语气烦躁。
“前世你欠她的,这辈子你连这点气量都没有?”
碎玉的尖角刺破了我的指腹,血渗了出来,滴在地上像绽开的花。
我没觉得多痛。
或者说,手上的痛远不及别处。
我把三瓣碎玉捡起来握在掌心,端起那碗避子汤。
仰头,一口饮尽。
苦味灌进喉咙,比想象中的难喝。
胃里翻涌了一下,我忍住了。
裴寂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映瑶得意地挽住他的手臂,笑嘻嘻地往外走。
“裴郎,今晚我睡正房吧,前世咱俩的婚房也是朝南的。”
裴寂没有回头看我。
门合上的时候,我听见他低声叮嘱门外的下人什么。
我没听清。
红烛噼里啪啦地响,蜡油溅在桌面上。
我打开手掌,碎玉嵌进了肉里,血与白玉绞在一起。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总管就来了。
他弯着腰,目光躲闪,挤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夫人,映瑶姑娘,不,二夫人那边发了话,说正院风水好,想请夫人挪一挪。”
我看着他。
“挪去哪?”
总管的声音更低了。
“西边的偏院,已经收拾出来了。”
西边偏院。
常年不见日头,去年冬天冻裂了三根房梁,至今还没有修缮。
我笑了一下。
“行,我收拾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