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栀是被阳光晃醒的。
六月的江城天亮得早,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拱了拱。
脸埋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鼻尖蹭到光滑的皮肤,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雪松香。一只手臂从她腰侧伸过来,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温度烫得像个小火炉。
沈栀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截锁骨,再往上是喉结,再往上是线条凌厉的下颌线。
陆廷深还没醒。
他的睡相很好,不像她那样满床打滚。他平躺着,一只手枕在她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稳而绵长。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白天总是冷硬得像刀裁的眉眼照得柔和了许多。
沈栀栀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往后挪了挪,想从他怀里退出去。
刚动了一下,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
“去哪?”陆廷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暗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沈栀栀抬起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陆廷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低头看着她。眼睛含着一汪化不开的墨,浓稠的、滚烫的,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翻涌。
“刷牙啊……”沈栀栀小声说。
陆廷深没松手。
他看了她两秒,忽然翻了个身,把她整个人压在身下。
沈栀栀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被他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他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晨光从他背后透过来,在他肩线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老公?”她眨了眨眼,声音软乎乎的,“你干嘛呀……”
陆廷深没说话。
但他看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个眼神沈栀栀太熟悉了——每次他出差回来,第二天早上都是这个眼神。像一头饿了很久的豹子,终于把猎物圈在了爪子底下,不急着吃,但绝不会放走。
“等等。”沈栀栀伸出手,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
陆廷深眉头微挑。
“你听我说。”沈栀栀表情严肃,“你出差三天,我知道。三天没见,你想我了,我也知道。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现在是早上七点。你昨天晚上回来已经亲了很多次了。而且你九点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林姐昨晚特意发消息提醒我了。”
陆廷深把她的手从嘴上拿开,语气平淡:“会议可以推迟。”
“不可以。”沈栀栀义正词严,“陆廷深,你是一个上市公司的掌门人,你不能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想跟女朋友睡觉就推迟会议!”
陆廷深看着她。
他的小姑娘此刻头发乱得像鸡窝,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睡衣的扣子睡歪了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板着脸说“你不能因为想跟女朋友睡觉就推迟会议”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参加学术答辩。
他忽然觉得她可爱得要命。
“首先,”陆廷深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是未婚妻,不是女朋友。”
沈栀栀张了张嘴,“那不是重点——”
“其次,”他继续说,“我推迟会议不是因为想跟你睡觉。”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想跟你做点别的。”
沈栀栀的脸“腾”地红了。
“陆廷深!!!”
“最后,”陆廷深完全无视她的炸毛,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你刚才说亲了很多次——那是接吻,不算。”
“什么叫不算?”
“不算做了。”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廓,“我说的想,是另一种。”
沈栀栀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伸手推他的胸口,掌心下的肌肉硬邦邦的,纹丝不动,“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哪样?”
“精——”
她紧急刹车,把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
陆廷深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眼底带着明显的促狭。
“精什么?”他问。
“没什么。”
“精……虫上脑?”
“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陆廷深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胸口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宝宝。”他叫她的时候声音忽然软下来,和刚才那个逗她的语气完全不同,“你知道我出差三天,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沈栀栀咬着下唇,不说话。
“明明看得到,却吃不到。”他的拇指抚上她的脸颊,“而且每天晚上视频的时候,你穿着我的衬衫,窝在我们的床上,用那种声音跟我说老公我想你了。”
沈栀栀的睫毛颤了颤。
“等到视频挂了,我一个人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陆廷深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知道有多难受吗?”
沈栀栀沉默了两秒,小声说:“……你可以自己解决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廷深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沈栀栀。”他叫全名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事实。”沈栀栀理直气壮,“你们男人不都是那样吗?”
陆廷深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消化她这句话。
“第一,”他说,“你们男人这个分类不成立,我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第二。”陆廷深没接她的话,自顾自说下去,“自己解决和跟你做,是一回事吗?”
沈栀栀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陆廷深把她的脸从枕头里捞出来,拇指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什么都懂,你就是装不懂。”
沈栀栀的眼神开始飘忽。
“而且。”陆廷深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挑,“你上次看的那本小说,里面有一章——”
“别说了!!!”沈栀栀伸手捂他的嘴,耳朵红透了,“你、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什么……”
“你看到半夜两点,翻来覆去,还把我吵醒了。”陆廷深慢悠悠地说,“我瞟了一眼,那一章的标题好像是——”
“啊啊啊啊啊!”沈栀栀捂住自己的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陆廷深你偷看我小说!”
“我没偷看。”陆廷深语气无辜,“你自己举着看,我睁眼就能看到。”
“那你应该闭眼!”
“来不及了。”陆廷深低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已经看到了。”
沈栀栀觉得自己要社死了。
她那本小说的那一章,写的是男女主分别三个月后重逢的场景。整整一章,从进门到天亮,细节丰富到她当时看得面红耳赤又舍不得放下。
而名字叫做——《久别重逢,一万字超详细超持久实战报告》(内含大量体力消耗及腰肌劳损风险,请勿模仿)
陆廷深看到了。
陆廷深知道她看那种小说。
陆廷深现在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沈栀栀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今天这个早上,她是逃不掉了。
“陆廷深。”她做最后的挣扎,“你真的有会议。”
“可以推迟。”
“林姐会怎么想?”
“她是成年人,什么都能想。”
“你——”
陆廷深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后来的事情,沈栀栀觉得可以用“兵荒马乱”四个字来概括。
她迷迷糊糊地想,网上那些段子原来都是真的——永远不要小看一个忍了三天的男人。
那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台被人按下了启动键就停不下来的打桩机。
床头的闹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到了地上,摔成了静音。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一寸一寸地挪进来,从床尾爬到床头,又从床头滑到地板上。
沈栀栀中间抽空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五十八分。
再抽空看了一眼——八点二十四分。
最后一次看的时候,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变成了八点五十一分。
她绝望地想,九点的会议,黄花菜都凉了。
“陆廷深……九点了……”她有气无力地推他的肩膀,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他闷声应了一句,动作一点没停。
“你嗯什么嗯……你的会议……”
“已经让林姐推迟了。”
“你什么时候让她推迟的?”
“八点半。”
沈栀栀沉默了。八点半他还在忙,居然还能腾出手来回消息。
她忽然对陆廷深这个人的时间管理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敬畏——有些人能在同一时间段内高效处理多项任务,这种天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虽然她并不是很想成为被处理的那一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