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钟,陆廷深准时回到公司。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东南亚合作方派了六个人来,领队的是那边集团的副总裁,一个五十来岁的新加坡华人,姓陈,在商界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此刻他坐在长桌一侧,西装笔挺,表情严肃,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好的合同条款。
他等了四十七分钟。
但他不敢有半句怨言。
因为对面坐着的是陆廷深。
陆氏集团在东南亚市场的布局,全看这一单。而陆廷深这个人,出了名的不讲情面——你越急,他越缓。
所以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连茶水都不敢多喝,怕中途上厕所错过他开口。
四点钟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陆廷深走进来。
西装外套已经重新穿好,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第二颗,领带是深蓝色的。头发微扬,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邃冷淡的眼睛。
和四十分钟前那个把小姑娘按在沙发上亲的男人,判若两人。
“陈总,久等。”他坐下,语气平淡。
陈副总连忙堆笑:“哪里哪里,陆总日理万机,我们等一等是应该的。”
陆廷深微微颔首,示意助理投影文件。
会议正式开始。
前面四十分钟进行得很顺利。陆廷深说话极有条理,每一个条款都拆解得透彻凌厉。陈副总带来的法务团队私下交换了几个眼神——这个人,不好对付。
转折出现在第四十一分钟。
陆廷深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提示音。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和陆廷深这个人完全不搭的、软绵绵的、带着奶味儿的提示音。
那是微信默认的“叮咚”声,但因为音量被调到了最大,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瞟向陆廷深的手机。
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备注名“宝宝”发来一条消息。
消息内容在屏幕亮起的那两秒里,被坐在对面的陈副总看得一清二楚——
宝宝:[兔子哭哭.jpg]
宝宝:老公,山楂糕吃完了,我能不能再拆一袋那个酸奶味的呀?你上次说不让我吃太多甜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陈副总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宝宝?兔子哭哭?山楂糕?
这个发消息的人,和对面这个面无表情的活阎王,是什么关系?
陆廷深的反应很快。
他伸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陈副总,“刚才说到第七页第三款,贵方对这个分成比例有什么意见?”
他的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冷得像冰窖里的水。
但陈副总注意到一个细节——
陆廷深的耳根,红了。
非常淡的粉色,从耳廓边缘蔓延到耳垂,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陈副总在商场上混了三十年,自认为见过各种大风大浪,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活阎王也会脸红。
“陈总?”
“啊,对,第七页第三款……”陈副总连忙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这个分成比例,我们觉得可以再商量……”
陆廷深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文件,“三个点,不能再多。”
他的语气冷硬如常,但在桌下,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盲打了一行字——
陆廷深:拆。少吃点,马上要吃饭了。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回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对面的法务团队甚至没发现他在发消息。
只有坐在他旁边的助理小周,余光瞥到了老板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小周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给陆总送文件,绝对不能在他看手机的时候打扰。
上次他不小心瞟到老板在和“宝宝”聊天,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温度,比冰块还低。
会议又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合作条款基本敲定,陈副总带着团队离开的时候,在电梯里沉默了很久。
他的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陈总,您怎么了?”
陈副总幽幽地说:“我在想,陆廷深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弱点。”
秘书愣了一下,“有吗?”
陈副总想起那个“宝宝”的消息,想起陆廷深耳根那抹淡粉色,忽然笑了一下。
“有。”他说,“而且可能很致命。”
与此同时,陆廷深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解开西装扣子,往椅背上一靠。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栀栀的对话框。
上面已经多了好几条消息——
宝宝:耶!老公最好啦![兔子撒花.jpg]
宝宝:我拆了酸奶味的!好好吃哦!
宝宝:[图片]
宝宝:你要不要尝一口?我给你留了半袋!
图片里,一只**的小手捏着一块山楂糕,背景是乱糟糟的茶几和那条摊开的毛毯。
陆廷深看了那张图片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如果被陈副总看到,可能会当场心脏病发作的事——
他把那张图片保存了。
放大。
看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他上周刚买的卡地亚订婚戒指。
然后他退出相册,打字。
陆廷深:留着,晚上回去吃。
陆廷深:但不是吃山楂糕。
宝宝:?
宝宝:那吃什么?
陆廷深:吃你。
宝宝:…………
宝宝:陆廷深!!!你又这样!!!
宝宝:[兔子炸毛.jpg]
陆廷深笑了。
眼尾微微弯起来,那双在谈判桌上能把人冻成冰的眼睛,此刻像化了一角的湖。
他打字。
陆廷深: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宝宝: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番茄牛腩!
陆廷深:好。
陆廷深:乖乖在家等我。
宝宝:[兔子乖巧.jpg]
他放下手机,按内线电话:“小周,把下午的会议纪要拿过来。另外,让公寓管家准备新鲜食材,番茄牛腩、清炒芦笋、虾仁蛋羹,七点之前送到公寓。”
小周:“……好的,陆总。”
他默默记下:陆总今天又要亲自下厨。
谁能想到,那个在商界让人闻风丧胆的陆廷深,回到家会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一边炖牛腩一边哄一个小姑娘“宝宝再等五分钟就好”。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