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芳是被一阵劈柴声吵醒的。天刚蒙蒙亮,外屋传来“咔、咔”的响声,节奏很稳,
一下一下的。她睁开眼,身边的人已经没了,被褥凉了半边。她披了件棉袄走出去。
陈守业蹲在门口,正在劈柴。地上已经码了一小堆,劈得整整齐齐。他听见动静,
头也没抬:“吵醒你了?”“没有,该起了。”苏桂芳站在门口,看着他把一根粗柴立起来,
斧头落下去,“啪”的一声,柴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木芯。“我去买点菜。
”苏桂芳说。陈守业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子,数了数,递过来两块钱。苏桂芳接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左脚的鞋帮子和鞋底快要分家了,用一根铁丝勉强绑着。
她没说什么,拿了菜篮子出门。金桂巷的早晨是热闹的。
卖豆腐的老张头推着板车从巷口经过,车上几板豆腐还冒着热气。
旁边一个老婆婆在卖自家种的小白菜,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巷子中段有个肉摊,
案板上挂着半扇猪肉,肥膘有两指厚。苏桂芳在菜市场转了一圈,问了几家价钱。
小白菜三分钱一斤,豆腐两分钱一块,猪肉八毛钱一斤。她买了一斤小白菜、两块豆腐,
又买了一根筒子骨——骨头便宜,才一毛五,但熬汤能熬出油水来。一共花了四毛五。
她又看了看肉摊上那块肥肉,想买,但忍住了。两块钱要撑到月底,不能乱花。回到家,
三个孩子都起来了。招娣在叠被子,把门板床上的棉絮拍得“砰砰”响。
建军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戳蚂蚁窝,戳得专心致志,嘴角还挂着早起没擦干净的牙膏沫子。
小梅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那碗红薯芽,正在数叶子。苏桂芳把菜篮子放在灶台上,
开始做早饭。她把筒子骨洗了洗,扔进锅里加水煮。骨头汤不用放油,慢慢熬就是。
水烧开了,上面浮起一层白沫,她用勺子撇干净,小火炖着。然后把小白菜洗了,切碎,
等会儿下到汤里。建军闻到骨头汤的香味,不戳蚂蚁了,站起来往屋里张望。“苏阿姨,
今天吃什么?”他问。“骨头汤炖白菜。”建军咽了咽口水,难得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蹲回原处继续戳蚂蚁,但明显心不在焉了。小梅抱着红薯芽凑到灶台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