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昕念,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猛地一甩手:“你让我把她赶走?她家都没了,回草原来投奔亲戚,腿又伤成这样,你要她去哪?”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怒。
“你阿妈的事你记了一辈子,看谁都是负心汉。你现在拿这招来试我,有意思吗?”
“温昕念,我不是你阿爸,你也别学你阿妈那套!”
我站在原地,毡房的灯火在眼前晃了一下,感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我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抬起头,只见茫茫草原的夜空下,雪花正静静飘落。
一片,两片,然后越来越多。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草原上的老人都熟悉这个天。
先是细雪,然后是风,然后雪会下上三天三夜不停,埋掉毡房,埋掉牲畜,埋掉人。
往年白灾都是十二月以后才来。
今年才十一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痕,手背上是被火星烫出的红印。
沈承礼伸手想来拉我:“别闹了,先进去,下雪了。”
我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雪粒落在我们之间,落在被他踩得凌乱的草地上,落在那个还没捡起来的订婚戒指盒上。
我静静看着他,语声轻得似被风雪揉碎。
“沈承礼,白灾提前了,我要离开的日子好像也提前了。”
沈承礼听见这话,随即嗤笑出声,带着被耗尽的倦怠。
“那你倒是说说,你具体哪天死?我好提前给你准备丧事。”
“这些神神叨叨的话你说不腻,我耳朵也听出茧子来了,你不还是好好站在这吗?”
我缄默不语,眼底一片死寂。
他没等到我的回答,眉宇间又浮起熟稔的厌烦。
“行,我不跟你争这些。”
“你今晚先回去,好好睡一觉,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订婚戒指盒,往我手里塞。
我偏开手不肯去接。
戒指盒又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雪里。
沈承礼看着我,喉结滚了滚。
他朝毡房里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神情已然染上了一贯对我的踌躇与纠结。
“阿薇腿伤还没处理好,我得守着。我让阿婶送你回去。”
毡帘落下的瞬间,我听见林初薇怯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承礼,温昕念要是真的有个什么,你是不是就愿意带我走了?”
里面安静了一瞬,沈承礼犹豫了。
我垂了垂眼睫,转身,一个人走进了雪里。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毡房外的嘈杂声吵醒的。
我撑着坐起来,脑中一片空白。
睡前干了什么,怎么回来的,全都好模糊。
我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掀开毡帘。
刚走出几步,眼前一幕骤然让我脚步一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