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李春花站在巨大的水槽前,简直如鱼得水!
在现代人看来,这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碟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繁重工作。
但在李春花眼里,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差事!
她甚至都不用主厨王猛教,拿起一个油腻的盘子,先用旁边的刮板将上面残留的肉汁、碎肉小心翼翼地刮进自己那个破碗里,那动作,珍惜得像是在对待金元宝。
然后,她才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李春花舒服得差点**出声。
天爷啊!这神仙洞府,连水都是热的!
想她在逃荒路上,别说热水,连口干净的凉水都喝不上,嘴唇都干得裂血口子。
她拿起丝瓜瓤一样的洗碗布,沾上一点黄色的、香喷喷的“神仙皂角”,三下五除二,一个油腻的盘子就被她搓得“咯吱”作响,光洁如新!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而且力气大得不像话。
别人洗一个盘子的功夫,她已经洗完了三四个。那不是在洗碗,简直是在跟碗有仇,搓得又快又狠,偏偏一个都没打破。
旁边一个负责洗菜的小工,看得目瞪口呆。
“乖乖……这老太太哪儿来的?洗碗机成精了吗?”
主厨王猛原本抱着胳膊,一脸“我看你能撑多久”的表情,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不耐烦渐渐变成了惊讶。
这速度……这效率……
比他店里之前那个最麻利的洗碗工还要快上一倍!
而且,她洗过的每一个盘子,在灯光下都闪闪发光,连一丝油渍都看不到。
“这……这张婶从哪个劳务市场淘来的宝贝?”王猛心里嘀咕着。
李春花可没空管别人怎么想,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吃的。
每洗一个盘子,她都能从上面刮下来一点点“宝贝”。
一小块没啃干净的鸡骨头、一丁点混着肉末的酱汁、一片蔫了的生菜叶……
这些在别人看来是垃圾的东西,全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破碗。
不到半个钟头,那座小山似的碗碟,就被她消灭了一小半。而她的破碗里,也积攒了小半碗五颜六色的“珍馐美味”。
她一边洗,一边偷偷用手指蘸一点碗里的肉汁,飞快地塞进嘴里。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咸香滋味在味蕾上炸开!
是肉!是油!是盐!
李春花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天杀的旱灾,她已经快一年没尝过这么正经的咸味了!
有了力气,她干得更起劲了,简直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帮厨端着一个半满的巨大不锈钢桶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准备倒掉。
李春花眼尖,一眼就瞥见了桶里的东西——
半盘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还有好几个雪白完整、冒着热气的大馒头!
甚至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烤得金黄酥脆的……不知名的肉排!
那个年轻帮厨走到一个标着“厨余垃圾”的黑色大桶前,毫不犹豫地就要将不锈钢桶里的东西全都倒进去!
那一瞬间,李春花只觉得血气上涌,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理智、什么伪装,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住手!!!”
她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猛地从水槽前蹿了出去,一把抓住了那个年轻帮厨的手腕!
“你……你干什么?!”小帮厨吓了一跳,手里的桶差点没拿稳。
“你……你这个败家子!你这是要遭天谴的!”李春花双目赤红,指着桶里的红烧肉,声音都在发抖,“这么好的肉!这么好的白面馒头!你竟然要拿去倒了?!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连树皮都没得吃?!你们……你们这是在作孽啊!”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充满了刻骨的悲愤。
整个后厨的人都被她这声吼给镇住了,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愕地看了过来。
小帮厨被她吼得一脸懵逼,委屈地说道:“这……这是客人吃剩下的啊,不倒掉干嘛?……”
“吃剩下的就不是粮食了吗?!”李春花一把抢过那个不锈钢桶,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白花花的大米饭,金贵的肉!你们竟然拿来喂猪?!不,连猪都不如,就这么倒了!暴殄天物!你们不要,我要!”
说着,她竟然直接伸手从桶里抓起一块红烧肉,也顾不上干不干净,直接就往嘴里塞!
肥而不腻的肉块入口即化,浓郁的酱香瞬间填满了她干涸的口腔和饥饿的肠胃。
好吃……
太好吃了……
李春花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想起了自己那饿得皮包骨的孙子孙女,想起了逃荒路上一具具倒毙在路边的尸体,想起了那些为了半个窝头就能打得头破血流的灾民……
而在这里,这么好的东西,竟然被当成垃圾一样随意丢弃。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让人心痛!
“哎哎哎!你干什么呢!”
“疯了吧这老太太!”
后厨里一片哗然。
主厨王猛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把抓住李春花的手腕,怒吼道:“你干什么!谁让你吃泔水了!脏不脏啊你!”
李春花被他抓住,嘴里还包着肉,呜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地护着怀里的桶,生怕被抢走。
王猛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和那双因为吃到食物而亮起、又因为悲愤而通红的眼睛,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就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他是个暴脾气,但不是个傻子。
眼前这个老太太,不是疯了,她是真的……饿怕了。
他想起了之前面试的时候,中介张婶提过一嘴,说这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特别能吃苦。
可他没想到,是穷到了这个地步。
王猛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丝粗声粗气:“行了行了!别吃了!那都凉了,还被客人扒拉过,不卫生!”
他扭头对那个吓傻了的小帮厨吼道:“你!去保温柜里,拿一盒员工餐过来!再拿两个馒头!”
然后,他又看向李春花,指着她怀里的桶,叹了口气:“这些……你要是不嫌弃,等会儿下班,找个干净袋子装走。但是现在,不准再吃了!”
李春花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猛。
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不骂她?不赶她走?还……还要给她吃的?
很快,小帮厨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餐盒跑了过来。
王猛接过来,塞到李春花手里:“给!这是你的晚饭!以后每天都有!只要你好好干活,不仅有饭吃,打烊后那些客人没动过筷子的、或者后厨备多了的干净菜,你都可以带走!”
他顿了顿,看着李春花那张布满风霜和震惊的脸,心里莫名一软。
“咱们开餐厅的,最看不得人饿肚子。放心,在咱这,饿不了你!”
王猛说完,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对其他人吼道:“都看什么看!活都干完了吗?!赶紧动起来!”
后厨又恢复了忙碌。
李春花捧着温热的饭盒,感受着从里面传来的温度和米饭的香气,再看看自己怀里那桶“失而复得”的红烧肉,整个人都像是被巨大的幸福砸晕了。
她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油渍,然后对着王猛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神仙洞府……好人多啊!
……
夜里十一点,餐厅打烊。
李春花不但把所有碗碟洗得干干净净,还顺手把整个后厨的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
王猛看在眼里,满意得不得了,当场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崭新的、红色的票子,递给李春花。
“说好一百五,今天你第一天,干得不错,这两天店里忙,给你加点,这是两百。拿着。”
李春花看着那三张她从未见过的、画着人像的红纸,懵了。
“这……这是啥?”
“工资啊!钱!”王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你连钱都不认识?”
他突然想起张婶说她从没出过大山,便耐着性子解释:“这是钱,我们这里用的钱。一张这个,是一百块。可以去外面的铺子里,买米、买面、买油、买盐,什么都能买!”
什么……都能买?
李春花的手,颤抖了。
她颤巍巍地接过那三张“红票子”,感觉比千斤重的石头还要沉。
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米!盐!伤药!
狗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儿媳妇也饿得没人形了,大儿子在路上跟人抢水喝,被人打破了头,伤口还在发脓……
这些钱,能买多少斤粮食?能救多少条命?!
她攥着钱,又看了一眼旁边王猛特意让她打包好的、满满两大袋子的剩菜——有整只的烤鸡,大块的牛排,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的精致点心。
一个疯狂而急切的念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要回去!
她必须马上回去!立刻!马上!
带着这些吃的,还有这些能救命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