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大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宗瀚循声望去,来人正是驻扎在清池县城的禁军第九将李保纶。
王宗瀚一下轿子,门口的守卫就赶紧去禀报了。
宋朝的官员制度,是文官高于武官。
王宗瀚统领一州之地,又有兼兵马钤辖的身份。
在官制上是绝对高于第九将这个武官的。
李保纶听到禀报说,知府来到,快步出门迎接。
王宗瀚笑着拱了拱手,表示回礼。
“李将军客气了,本官有要事相商,叨扰了!”
李保纶一听,赶紧把王宗瀚让进禁军大营。
“不知知府大人来此,有何要事?”李保纶大刀阔马的坐在主位上。
王宗瀚直接开门见山。
“江州法场案从贼李逵,现在躲避在柴进的庄子上,请李将军速调人马,包围柴进的庄子!”
李保纶一听,沉吟半晌。
“额…这个…”
“怎么?李将军有何顾虑?”
李保纶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叹道:“王大人,这柴进的庄子,您知道底细么?”
王宗瀚装作不知,问:“底细?不过仗着前朝余荫,整日结交江湖匪类,本官早就看不顺眼。便是他柴进亲自来了,难道还能拦着朝廷拿人?”
“大人息怒。”
李保纶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踱了两步,背对着王宗瀚,声音压得很低。
“柴进虽无官职,可他家中供着太祖皇帝御赐的丹书铁券。那东西您没见过,末将可是远远瞧过一眼。
您要末将带兵围了他的庄子,万一搜不出李逵,他一状告到东京,告到官家面前,您说,这‘惊扰勋贵、蔑视太祖遗训’的罪名,是您担,还是末将担?”
王宗瀚脸色一沉,晃了晃海捕公文:“李将军,这是朝廷下发的海捕文书!上面有朝廷的签押,有官家的印玺!
难不成,朝廷和官家还大不过一块铁牌子?
反贼李逵杀人放火,劫夺法场,朝廷罪定谋反。丹书铁券再厉害,也护不住窝藏反贼的罪名!
太祖当年赐券时说得明白,谋反不赦!只要在柴进庄上搜出李逵,他柴进就是窝藏反贼,便是丹书铁券也救不了他!”
李保纶转过身来,脸上一团和气。
笑着说:“大人说得句句在理。可问题是,万一搜不出来呢?
您刚才说‘有人报称’,那报信的是什么人?是庄上的佃户,还是路过的行商?可有真凭实据?万一那人是看走了眼,或者是故意诬陷柴进。
咱们一队禁军浩浩荡荡杀过去,翻箱倒柜,惊了柴家的祖祠,扰了柴家的内眷,结果连李逵一根毛都没找到。
到时候柴进往上面递一纸诉状,再把丹书铁券往金殿上一摆,您猜官家是帮咱们,还是帮柴家?”
王宗瀚眼神一冷,猛地一拍桌案:“李将军是想抗命?”
李保纶连忙摆手,声音愈发和缓:“大人莫急,大人统一州军政,末将哪敢抗命,只是...只是怕连累大人。
您想啊,柴进是无官无职,可他到底是前朝后裔,您要是真把柴进的庄子围了,万一搜不出东西来。
那些御史言官一人一本的参上来,说您‘凌虐前朝旧族,有伤圣德’,大人您这顶乌纱帽……”
王宗瀚眼神来回打量着李保纶。
这王八蛋怎么这般推脱?嘴上说是为我好,可处处都在推辞派兵。
“那依李将军的意思,这反贼就不抓了?就让他在柴家庄上逍遥法外?
江州那边死了多少百姓,法场上死了多少官兵,这笔账朝廷可记着呢!若是让朝廷知道咱们沧州明明有线索却不动手,你我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保纶听出王宗瀚语气松动,赶紧凑近两步,一副与罪恶不共戴天的样子。
“大人误会了。末将的意思是,这事得慢慢来,不能硬来。要不这样,大人先上个奏折,将柴进庄上有李逵藏匿的消息报与东京,请朝廷定夺。
朝廷若下令围庄,末将二话不说,点齐兵马就动手。”
李宝纶顿了顿,话风一变。
“若是朝廷说再等等,那咱们就多派几个精细的差人,扮作客商、乞丐,在柴家庄附近日夜盯着。
等那李逵自己露了头,或者等柴进带他外出的时候,半路截杀,岂不比硬闯庄子强得多?”
王宗瀚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李保纶:“李将军,你这话听着是周全,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拖时间?你跟那柴进,是不是有什么往来?”
李保纶面色不变,眼神却有些闪躲,哈哈一笑。
“大人说哪里话!末将是禁军将领,柴进不过一介庄主,八竿子打不着。末将只是替大人着想。
您想想,前任沧州知府刘大人,也是接到密报说贼寇藏在柴家庄子,二话不说带兵就围。
结果呢?搜了三天三夜,连个贼影子都没找到。柴进一纸状子递上去,刘大人不但丢了官,还赔了五千贯银子的‘惊吓钱’。前车之鉴啊,大人!”
王宗瀚沉默了片刻。他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靴子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王八蛋绝对有问题!先稳住他!
良久,他站定,回头盯着李保纶。
“那依将军之见,就算不围庄子,也得先派人去柴家问个明白。
本官这就写一封公文,以缉捕盗贼的名义,请柴进将庄上所有外来人口造册送府。他若不肯,就是心虚;他若肯,咱们再按名册一一核对,看看有没有李逵这号人。”
李保纶心里一松,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大人这法子好是好,可就怕柴进不买账。他有丹书铁券在手,您让他造册送人?他要是回一句‘太祖遗训,勋贵之宅不受胥吏盘查’,您怎么办?”
王宗瀚冷笑道:“那就由不得他了!本官这就回府调集三班衙役、六房捕快,先封了柴家庄的所有出入路口。
李逵那厮有些武艺,封路的那些衙役捕快恐怕不是对手,你调一队禁军听从本官调遣。
本官不闯他宅子,只在外面守着,看他能撑几天!李逵是个粗人,耐不住性子,迟早会冲出来。到时候他拒捕,本官就地格杀,那就不算惊扰柴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