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妇不愿再做旁人姻缘路上的绊脚石。今日自请下堂,给他们团圆,也给自己一条活路。"
裴瑾言的脸由青转白。
嘴张了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私下里窃窃私语渐渐响起。
"在宫宴上求和离,胆子也太大了……"
"商户女到底是商户女,上不得台面。"
"不过裴丞相和苏家小姐那点事,谁不知道……"
"这姜氏也是可怜,十二年了。"
那些议论我一个字都不在乎。
十二年了。
从一腔真心嫁进裴家,到今日心如死灰。
该说的话,我等了太久。
"陛下!"
裴瑾言重重磕头,声音发紧。
"臣与拙荆不过是寻常夫妻拌嘴,绝无和离之事!她今日受伤过重,头脑不清,所言皆是昏话!"
他伸手来拉我。
"若晚,快向陛下认错!"
我把手抽开了。
这个动作让他呆了一瞬。
十二年里,我从来没有甩开过他的手。
不管他多冷淡,多刻薄,只要他肯朝我伸手,我都会迎上去。
现在不会了。
"民妇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非一时冲动。"
我看着皇帝。
"若圣上不信,可派人去查。"
"查一查丞相府中,是否常住着一位苏明珠姑娘。"
"查一查丞相一双儿女,唤苏姑娘做什么,又同她多亲近。"
"再查一查丞相夫人的生辰,阖府上下可有一人记得。"
每一句话都不大声。
但裴瑾言的脸一句比一句难看。
"你、你胡搅蛮缠!"他咬着牙低吼。
皇帝的视线在我和他之间移了移。
半晌,开口了。
"姜氏。"
"朕记得,你父亲是京南姜记船行的东家。"
我身子微微一僵。
"是。先父姜伯安。"
"十二年前,裴瑾言赴外省候任途中遇匪,是你父亲舍命相护。"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临终将独女托付于他,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我垂下眼。
那一幕,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爹浑身是血,攥着裴瑾言的手腕,气息一口比一口浅。
"裴公子……我膝下只有若晚一个……求你替我照看她……"
裴瑾言跪在床边,哭得满脸都是泪。
"伯父放心!瑾言此生定娶若晚为妻,护她一世周全,天地为证!"
说得比戏文还好听。
可说的人转脸就忘了。
听的人却当了十二年的真。
"裴爱卿。"
皇帝看向裴瑾言。
"当年的话,你可还认?"
裴瑾言额上渗出了汗。
"臣……臣一直铭记在心,十二年来不曾有半日亏待过她!"
"是吗?"
轻飘飘两个字。
裴瑾言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大殿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过了很久。
皇帝才又开口。
不大的声音,却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姜氏护驾有功。其所请,朕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