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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那场账没算完。
魏太夫人胸闷,被人扶了下去。
孟柔嘉临走前却回了头。
“少夫人是不是很得意?”
我合上账册。
“什么?”
“让景珩哥哥知道这些年花了你多少银子。”
她眼里带着委屈。
“你就是想让他觉得欠你。”
我看了她一会儿。
“孟柔嘉,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把话说明白,就是在逼人感恩?”
她咬唇。
“我没有。”
“你有。”
我站起来。
“你们有一点很像。”
“你们都习惯把别人给的东西,当成天上掉下来的。”
她脸色难看。
“你看不起我。”
“我以前没看不起你。”
“现在有一点。”
当天晚上,梁景珩来了。
他将那些账本一本不少地带回。
进门第一句便是:
“这些账,有多少是真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你觉得我做假账?”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片刻。
“几十万两,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侯府不过百余口人。”
我点点头。
“所以我说你不管家。”
“你知道去年冬天一斤银霜炭多少钱吗?”
他没说话。
“祖母每天吃的那支参值多少?”
他还是不说话。
“你送给吏部尚书的那幅前朝山水图,是谁买的?”
梁景珩猛地看我。
我笑了。
“也是我。”
那幅画花了一万二千两。
那一年他升官。
所有人都夸他会做人。
梁景珩的声音有些干。
“你从没告诉我。”
“告诉过。”
我说。
“成婚第二年,我拿账册给你。”
“第三年,你弟弟要拜大儒,我问你三千两束脩从哪出。”
“第四年,侯府屋顶大修,我同你说公中不够。”
“第五年,你要在城南设粥棚,我提醒你一月要两万两。”
“你每次怎么回答的,记得吗?”
他薄唇紧抿。
我替他说。
“你说,清棠,你看着办。”
“后来就变成,清棠,有你在,我放心。”
“再后来,你连问都不问。”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半晌才说:
“夫妻本就该相互扶持。”
“没错。”
我点头。
“所以我扶了你八年。”
“现在我不想扶了。”
“为什么?”
他竟还问为什么。
我看向窗外。
“因为你一边花我的钱,一边觉得我什么都有,所以该让着别人。”
“孟柔嘉没有宅子,我有,所以我要让。”
“她没有钱,我有,所以我要让。”
“她没丈夫,我有,所以我还得把丈夫分一半给她。”
我看着他。
“梁景珩。”
“照你的道理,是不是因为我命好,所以我活该一直吃亏?”
他张了张口。
许久没有答上来。
最后只道:
“柔嘉父亲救过我。”
我笑了。
“我知道。”
“恩是你欠的。”
“为何要我还?”
他脸色彻底僵住。
我从抽屉里再次拿出和离书。
“签吧。”
“你的恩你自己报。”
“你的家你自己养。”
“你喜欢谁,也由你自己负责。”
这次,他没有讥讽我欲擒故纵。
可他依旧没签。
他只是说:
“你现在在气头上。”
我看着他把和离书压在桌上。
忽然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我痛。
他只是觉得我的痛有期限。
觉得我闹够了,总会回去继续替他收拾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