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跟在宋青山身后,脚步轻快得都要飘起来了,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连着确认了好几遍:“爸爸,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离开这儿了?”
看着闺女们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宋青山心里愧疚得无以复加。
他和静秋两人的原生家庭都不好,像蚂蟥一样死死盯着他们吸血。
这些年,不仅拖累了静秋,连这几个孩子也跟着遭了这么多年的罪。
他摸摸宋竹的头,闷闷地“嗯”了一声:“以后你们姐妹,还有你妈,再也不用受你爷奶的气了。”
宋竹高兴得蹦起来,拽着大姐的手臂又摇又晃:“大姐!是真的!爸爸说的是真的!”
“我听见了,从头到尾都听见了。”宋锦毕竟是大姑娘了,比妹妹稳重得多,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早就藏不住那股雀跃劲儿了。
宋竹一刻也等不及要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把后面的爸爸和姐姐甩得老远,撒腿就往家跑。
“妈!妈!爸说我们可以去随军了!”宋竹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虽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正在搓衣服的孔静秋。
孔静秋一时不敢信,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倒是旁边的宋声快步走过来,盯着妹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开玩笑的影子。
宋竹一眼就看穿了三姐在想什么,急得跺脚:“我没开玩笑!是真的!爸刚刚当着爷奶的面亲口说的!”
宋清也忍不住了,激动地抓着母亲的手臂:“妈,爷奶真的放咱们走了吗?”
以前也不是没提过随军。前年宋青山就跟赵金花提过,想让孔静秋母女跟着他过去。
可赵金花那是什么人?她知道二儿子当兵这些年,津贴年年涨,早就把孔静秋母女当成拴住儿子的绳子、吸血的由头。
她怕放人走了,俩口子在外面瞒着她实际赚了多少,就死活不放人。
那时候赵金花甚至搬到了孔静秋这边的屋里住,像个贼一样盯着一家人,生怕他们偷跑。
婆婆住在这里,女儿们更是受罪,明明没病没痛,却天天被使唤着轮番给她捶腿、扇风、守着睡觉。
最后还是孔静秋妥协了,保证绝不走,赵金花才搬回去,但依然隔三差五过来检查,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
正想着,宋青山和宋锦也到了家门口。
看着媳妇和闺女们都直愣愣地盯着他,宋青山走上前,语气笃定:“是真的,爹娘同意了,这次咱们真的能走。”
话音刚落,孔静秋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整个人扑进宋青山怀里,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宋声看着痛哭的母亲,心里五味杂陈。她既心疼这个女人当年在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为了逃离原生家庭而如此草率地结婚。
又替她感到开心,庆幸她遇到的这个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看得见她的付出和心酸。
怀里是柔软的媳妇儿,听着她哭得浑身颤抖,宋青山的心也跟着揪着疼。
他捧起孔静秋的脸,看着那张当年让他一见钟情的脸,如今却被岁月和生活折磨得如此憔悴。
“静秋,我对不住你。”他声音沙哑。
孔静秋拼命摇头,这不是他的错。跟他结婚是她自己的选择,是为了逃脱魔爪的孤注一掷。
宋青山用粗糙的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咱们收拾收拾,争取过几天就跟我一起走。”
孔静秋猛地抹掉眼泪,刚才的脆弱一扫而空,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坚定的笑容:“好!今天就收拾!家里剩下的粮食能卖的都卖掉,半点也不留给那两个老的!”
她从来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当年能那么果断地选择结婚,现在也能果断地翻篇。哭一场发泄够了,日子还得往前过。
到了晚上,姐妹几个格外自觉,全都挤到了西屋,把东屋炕头让给了爸爸妈妈。
宋玉瘪着嘴,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一脸委屈:“我要跟妈妈睡。”
宋清耐心地哄着小妹:“小玉乖,咱天天都能跟妈睡,爸爸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咱们就让让他嘛。”
想到一年到头,爸爸只能见妈妈这么一次,宋玉瞬间变得“大方”起来,摆着小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在爸爸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啦。”
宋声在一旁逗她:“好大气的小丫头,这是谁家的宝宝呀?”
“是妈妈家的!”宋玉被夸得小脸通红,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宋竹也凑过来逗妹妹:“这么乖的宝宝,是谁家的妹妹啊?”
“是姐姐的!”宋玉举着小手,一脸骄傲。
听着西屋里闺女们叽叽喳喳的笑声,孔静秋躺在宋青山怀里,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宋青山低头看着媳妇侧脸柔和的线条,思绪飘回了小时候。
那时候村里叔叔们喝酒,总畅想将来娶个好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
他觉得现在的场景,就是跟那时的梦想重合了。媳妇孩子热炕头,这就是他想要的一切。
突然,孔静秋想到了什么,原本放松的身体微微绷紧。
她想起了公婆妥协的理由,心里升起一丝隐忧,忍不住低声问起了到了那边后的住宿问题。
“咱们这么急着走,到那边要是没地方落脚怎么办?你申请到房子了吗?”孔静秋突然想起这个现实问题,身体微微绷紧。
宋青山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提干了,这次又立了功,团长特意给我插了队,分了套平房。”
想到他前几天晚回来的缘由,孔静秋抬头看他:“就是因为这次的事?”
“对。”宋青山敛去眼底的阴霾,“罗团长带队去‘支左’,结果被激进派别围攻,扣上了‘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帽子,眼看就要被批斗、撤职,甚至关押。连团长家都被激进群众围堵了。”
说起那段日子,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后来我就利用两派之间的利益矛盾,伪造了一份关键文件,证明了团长的立场没问题。”宋青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孔静秋吓了一跳,猛地坐直身子:“伪造的?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怎么办?”
“不会。”宋青山信誓旦旦,“那帮人现在各自为政,根本就不会互相通气,巴不得离这潭浑水远远的,谁有空来查证这个?”
孔静秋松了口气,总结道:“这就叫‘乱拳打死老师傅’吧。”
宋青山失笑:“所以,我分套房子,一点都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不过分。”孔静秋连连摇头。这简直就是救命恩人,哪是过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