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A市国际机场T3航站楼。
"景深!"
白锦年从国际到达通道出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就红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羊绒连衣裙,长发垂在肩头,整个人纤细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柳枝。拖着一个银色行李箱,步子轻快地朝出口走来。
看到等在VIP通道旁的男人时,她的脚步停了一秒,随即眼圈一红,声音里带了点鼻音:"景深……这些年在国外,我好想你。"
陆景深站在那里,黑色大衣,身形修长,面容冷峻。
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的眉眼松动了。
嘴角牵出一个弧度——极浅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但那个弧度,他的司机老周跟了他八年都没见过几次。
"路上累不累?"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半度,语调放缓。
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自然地拎在手里。
白锦年小跑两步跟上他,微仰头,眼里还挂着薄泪:"你瘦了。"
"还行。"
"公司忙吧?我看新闻说陆氏去年又拿了两个地产标。"
"嗯。"
简短的回应,但没有不耐烦。
他走在她的外侧,挡住了旁边经过的行人和行李推车。这种下意识的保护动作,浑然天成,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五年了。
白锦年出国五年,他没有找过她,但也没有放下过。
这件事他自己知道,白锦年知道,连老周都知道。
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走出航站楼的时候,A市的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白锦年打了个哆嗦,肩膀缩了一下。
陆景深看了她一眼,把大衣解了一颗扣子,将围巾取下来递给她。
"先围着。"
"谢谢你,景深。"白锦年接过围巾,动作轻柔地围上,低头闻了一下,睫毛颤了颤,"还是你身上的味道……五年了,一点都没变。"
陆景深没接话,但脚步顿了一瞬。
这时候,他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马上看。
白锦年偏头,像是不经意地往他口袋的方向瞥了一眼。
"你电话响了。"她善解人意地提醒。
陆景深抽出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三个字:乔知夏。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这已经是今晚第四通了。
他按掉。
白锦年眨了眨眼睛,好奇的表情恰到好处:"谁呀?这么晚了还打电话。"
"不重要的人。"陆景深把手机揣回口袋,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花费精力解释的事。
不重要的人。
法律上的妻子。腹中孩子的母亲。此刻正在楼梯上流着血拨不通他电话的女人。
不重要的人。
白锦年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老周把车开到了航站楼门口,下车给白锦年开了后车门。白锦年微笑着跟老周道谢,在上车弯腰的时候,她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了一眼。
后视镜中,陆景深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来电显示依然是那三个字。
乔知夏。
陆景深这次连看都没看,直接按了侧边键关掉了屏幕。
白锦年嘴角轻微上扬了一度。
极快的,像风掠过水面,一闪而逝。
她坐进车里,调整了一下裙摆,抬头对陆景深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景深,今晚谢谢你来接我。那住酒店?还是……"
"先去朗庭酒店吧。"陆景深在她身旁落座,关上车门,"我让秘书定了行政套房。"
"好。"白锦年乖巧地点头,然后自然地靠向椅背,微侧头看着窗外飘雪的夜景,声音轻轻的,"A市的雪好大啊。五年没见过了。"
"嗯,今年入冬早。"
"景深,我这次回来……可能不走了。"
陆景深侧过头看她。
白锦年没有看他,依然望着窗外,但嘴角带着浅笑,声音里有一种笃定:"之前去国外,是我任性。这些年想了很多,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有些人……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她说完这句话才转过头,目光与陆景深对上。
那双眼睛含着泪光,欲言又止,像是在用沉默说出所有的委屈和遗憾。
陆景深没有说话。
但他也没有拒绝。
车内安静了几秒。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目光收回到了前方的路面上。他想起半小时前夫人打给自己那通没接到的电话。
当时他正在楼下等陆景深的指令去机场。手机静音了。
等他看到未接来电想回拨的时候,陆景深已经坐上了车说出发。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只是产检的事,明天再联系也不迟。
雪越下越大。
车子从机场高速驶入市区,一路畅通。
朗庭酒店的暖光在雪幕中透出来。白锦年在陆景深的陪同下进了大堂,办理入住时与他并肩站在前台。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目光在白锦年的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陆景深,露出那种看见般配情侣时的微妙表情。
白锦年注意到了,低头抿了一下嘴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往旁边让了让。
陆景深倒是面色如常。
房卡拿到之后,他陪白锦年上了电梯。在行政楼层的走廊里,白锦年站在房门口,捏着房卡回头看他。
"今天真的谢谢你,景深。"
"早点休息。"
"嗯。"她点头,转身刷卡,推门。
在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探出头来:"对了,你那个……不重要的人,不用回个电话吗?打了好多次呢。"
她的语气是关心的,善良的,甚至带着一丝替那个"不重要的人"的歉意。
可那双眼睛里,什么波澜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景深顿了一下,摇头:"不用。"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晚安。"
门关上了。
白锦年转过身,靠在门板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柔弱和楚楚动人像被擦掉一样消失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上面是航班落地前一个小时收到的消息提醒。
——乔知夏的预产期档案。她闺蜜圈里有个小护士跟她是校友。
七个月。
白锦年选在这个时间点回国,不是巧合。
她勾起嘴角,这一次笑意不再稍纵即逝。她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看了看自己,伸手理了理头发。
"乔知夏,"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你占了我五年的位置。"
"也该还了。"
镜子里的女人微微歪头,笑容温柔而笃定。
与此同时。
陆景深坐进车里,掏出手机。
七个未接来电。全是乔知夏的。
他皱了皱眉,那表情不是担心,是嫌烦。
"回家。"他对老周说。
老周犹豫了一下:"陆总,夫人之前打了我电话,我没接到。要不要先回个——"
"不用。"陆景深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她能有什么事。"
车子驶入大雪中。
二十分钟后,黑色迈巴赫拐进了别墅区的林荫道。老周第一个看到了门口停着的东西——两辆救护车,红蓝灯光在雪地里刺目地旋转。
陆景深猛地睁开眼。
"怎么回事?"
老周已经加速把车开到门口。
别墅大门敞开着,有担架被推出来。白色的床单,上面盖着的人身形瘦小,下半身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
陆景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大雪落在他肩上,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看清了担架上那张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是乔知夏。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乌青,一只手还保持着护住肚子的姿势,手腕上的皮肤白到透明,几根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医护人员的对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大出血,目测失血超过800ml——"
"胎心极弱,准备紧急剖宫产——"
"家属呢?签字——"
陆景深站在那里,雪花打在脸上,他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七通电话。
他一通都没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