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开到一半,韩老师端着茶杯走过来,拍了拍陆遥的肩。
“推免确认书明天下午截止,别忘了交。咱们院今年唯一一个直博转硕名额,多少人盯着,你可别在最后一步犯糊涂。”
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让陆遥请客,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去北京见导师,还有人冲我挤眼睛,说我这个家属终于熬出头了。
我把剥好的虾放进陆遥碗里,笑着接话:“她材料上周就准备齐了,确认书在我电脑里,错不了。”
陆遥没有动筷子。
她把湿巾折了两次,压在餐盘边缘,抬头看向韩老师。
“我已经签了放弃声明。”
包厢里安静得很突然,隔壁桌转盘上那锅酸菜鱼还在冒泡,声音听着都比刚才大。
韩老师手里的茶晃出一点。
“你说什么?”
“我放弃推免。”陆遥说,“赵屿的榆巷项目还没做完,他下学期要参加全国更新设计赛,团队现在缺负责人。我答应陪他把这一年做完。”
坐在门边的赵屿立刻站了起来。
“遥姐,我没让你放弃。我说过,项目我自己能接。”
陆遥侧过脸:“你连施工协调表都排不明白,怎么接?”
赵屿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我盯着陆遥,手里的虾壳划破了一次性手套。透明塑料裂开,油沾到指节上,我抽了张纸,慢慢擦干净。
她半个月前还在和我算北京到杭州的高铁时刻。
我签了杭州的设计院,她读研。我们准备把现在的一居室退掉,在两座城各租一间带厨房的房子,周末轮流跑。为了省钱,她甚至把十二班以后到站的车次都标成了黄色,说黄色代表“贵,但能救命”。
现在,她当着一桌人的面告诉我,那些表格全作废了。
韩老师把茶杯放下:“推免和项目有什么冲突?赵屿明年才毕业,他的比赛也不是你的学位。你读研照样可以指导。”
“北京那边要求提前进组。”陆遥说,“我没办法两头顾。”
“所以你选他?”
韩老师这句话说得直,我旁边的人低头夹菜,没一个真夹到嘴里。
陆遥的目光落到我脸上。
“江叙,这件事我本来想今晚回去跟你说。”
我把破掉的手套摘下来,压在盘子下面。
“声明什么时候签的?”
“三天前。”
“房东今天问我们续不续租,你让我答应再续一年。”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项目基地离这里近。”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给房东发消息。
“不续了。”
陆遥伸手按住我的手腕:“江叙,你先别这样。”
“哪样?”
我把手机转给她看。房东很快回了一个“收到”,后面跟着个客气的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