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姐,无尘哥哥说你这里有好玉,淼淼特来讨个赏呢。”
翌日清晨,苏淼淼没有通传,径直推开了静室的大门。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惹眼的鹅黄色绣金襦裙,腰间挂着九连环玉佩,叮当作响。
谢家规矩,女眷行步如春水无波,佩环绝不可发出碎响。
而在她身上,这叫娇俏,叫灵动。
我坐在案前,神色漠然地看着她。
“苏姨娘,谢家家规,妾室向正妻请安,需先行三跪九叩之礼,奉茶敬香。”
“你这一大早披红挂绿地闯进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苏淼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掩着嘴角,眼底尽是讥诮。
“姐姐,你怎么还在念这些老掉牙的规矩呀?”
“昨夜无尘哥哥在我的含香阁歇息时,可是一遍遍夸我身段柔弱、娇俏可人呢。”
“无尘哥哥说了,规矩是给无趣的人立的。姐姐整日板着一张寡妇脸,守着这些死规矩,难怪无尘哥哥五年都不愿碰你一根手指头。”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成婚五年,谢无尘与我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如公事公办般冷淡敷衍。
他总说:“清心寡欲,方能养浩然正气。”
我信以为真,甚至自责自己未能做到名门淑女的清心寡欲。
原来,他不是没有男人的欲念,他只是嫌我无趣,嫌我满身铜臭。
“把手拿开。”我冷冷看着她伸向妆匣的手。
苏淼淼不但没收手,反倒一把夺过妆匣里那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
“哇,果然是绝世好玉!宛央姐姐,这玉借我戴两天,等玩腻了我再还你。”
“放肆!那是家母遗物!”
我霍然起身,伸手便要去夺。
苏淼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竟自己向后踉跄了两步,手腕一翻。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青石地板上炸响。
那块温润无暇、刻着我乳名的羊脂白玉佩,瞬间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地晶屑。
“哎呀!姐姐,你推我做什么!”
苏淼淼捂着手腕,顺势跌坐在地上,放声啼哭起来。
“好疼啊......无尘哥哥救我!”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谢无尘一袭青衣长衫,满面寒霜地大步迈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玉,直接俯身将苏淼淼抱在怀里,满眼心疼。
“淼淼,伤到哪里了?”
苏淼淼靠在他胸膛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尖指向我:
“我只是想夸姐姐的玉佩好看,姐姐却怪我不守妾室规矩,伸手推我......连玉佩都砸碎了......”
我指着满地的碎玉,浑身因愤怒而剧烈发抖。
“谢无尘,你看清楚,是她自己砸碎了我母亲留给我的玉佩!”
“这静室里就我们二人,她故意碰瓷栽赃,你难道眼瞎心盲,连这都看不出吗?”
谢无尘抬头看向我,眉宇间凝结着浓浓的厌恶与失望。
“商宛央,你简直不可理喻。”
“一块玉佩而已,纵然淼淼失手摔了,她也绝非有意,你何至于动手伤人?”
“那是死人的东西,难道比活生生的人命还要金贵?”
我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逼回了眼眶里,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那是死人的东西。
那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情念想。
谢无尘抱着苏淼淼站起身,冷冷扫了我一眼。
“你心胸狭隘,动辄迁怒,根本不配执掌谢家中馈。”
“从今日起,交出主母对牌与账房钥匙,由淼淼暂代管家之职。”
“你就在这静室里,把《女诫》抄上一千遍,什么时候戾气消了,什么时候再踏出房门半步。”
苏淼淼靠在他颈窝处,朝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轻蔑冷笑。
我看着他们相拥离去的背影,缓缓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碎玉一片片捡起。
尖锐的玉石碎片刺破了掌心,鲜血一滴滴落入灰尘里。
原来五年来的隐忍、付出与牺牲,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文不值的笑话。
我抬起头,抹去脸上的血污,低声笑了起来。
“谢无尘,百年世家的清誉,你且看它能值几两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