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沈家的女儿?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听说她爹通敌叛国,害死了老王爷和两位公子。这就叫报应。”
“活该。叛国贼的女儿,还有脸回王府。”
沈鸢垂着眼帘,一步一步往前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当年京城人人称她“沈家有女,青丝如瀑”。
顾长渊最喜欢嗅她的发丝,笑着说:“我的阿鸢,连头发丝都是好看的。”
如今三千青丝尽落,换了一头丑陋的疤。
大概,真的是她的报应。
屋子只有一张窄榻,窗户糊着泛黄的旧纸,透进来的光都是灰蒙蒙的。
青禾替她收拾干净便退下了。
沈鸢一个人坐在窄榻上,将那包碎玉从袖中取出来。
玉佩断成两半,裂口锋利,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
她想起十五岁的那个春日,少年将军翻墙进了沈府,将她堵在桃花树下,红着耳根把玉佩塞进她手里。
“刻了你的名字,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等我打了胜仗回来,就娶你。”
后来顾长渊真的打了胜仗。
他满身是血地冲回京城,第一件事不是进宫面圣,而是连夜翻墙进了沈府。
怒骂她们一家蛇蝎心肠……
碎玉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指尖,她浑然不觉,只是将碎玉攥得更紧。
她体内的毒又发作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她死死咬着手腕,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疼到极致时,她恍惚看见了十六岁的顾长渊——
少年将军策马而立,朝她伸出手,阳光打在他脸上,笑容明亮得刺眼。
“上来,我带你去看桃花。”
她拼命伸出手去,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
第二天,青禾来送早膳,脸色煞白。
“姑娘……王爷传话,说今日府上有宴,让您去前院伺候茶水。还吩咐……不许您戴假发。”
沈鸢端着粥碗的手顿住了。
她垂下眼睫,盯着碗里稀薄的粥,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昨天顶着光头穿过半个王府,已经让所有人看了笑话。
今天还要她去前院,在那满堂宾客面前,把这一头丑陋的疤痕摊开来,任人观赏。
原来他的恨,远不止如此。
“知道了。”沈鸢放下粥碗,声音轻轻的,“我这就去。”
前院里,宴席已经摆开。
苏婉宁一身石榴红襦裙坐在顾长渊身侧,笑起来明艳动人。
她见沈鸢进来,目光落在她光秃的头顶上,微微蹙了蹙眉。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先是一静,随即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不是沈家那个女儿吗?当年京城第一美人,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听说是替镇北王挡了毒酒,才把身子搞垮了。不过她爹通敌叛国,害得顾家满门忠烈血染沙场,她做这点事,顶多算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