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依然冰冷,但那股子浓烈的桂花香味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原本因为剧痛而混沌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味道,的确是赖蕙兰那个疯娘们最爱的。
竺梦安顺势倒在他怀里。
“那我是谁?”她娇嗔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男人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赖蕙兰向来就看不上他,从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两人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比陌生人还隔阂。
赖蕙兰嫌弃他是个废人,从未在他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这样贴近过他。
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了贯景平的鼻孔。
那是赖蕙兰常用的那种廉价桂花头油的味道,刺鼻,浓烈。
可在这股味道底下,似乎还藏着另一种若有若无的幽香。
像是春末夏初那种不知名的野花,带着雨后的清甜,勾着人的魂儿。
这种复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再加上那浓烈的酒气,让贯景平那颗原本警惕的大脑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她喝酒了?
难怪这么反常。
“起开!”
但他还是本能地抗拒,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推开。
“别拿你那套虚情假意来恶心我!没钱给你弟弟填窟窿,就把主意打到我那点抚恤金上了是不是?”
贯景平冷笑,他太了解这个妻子的德行了。
无利不起早。
平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今天这么主动,肯定又是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娘家弟弟。
竺梦安听着他的羞辱,心里反而一定。
他还在把她当赖蕙兰骂,这就是好事。
她不退反进,借着他推搡的力道,那只原本贴在他胸口的手猛地往下一滑。
动作生涩,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嘶——”
贯景平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他的呼吸乱了。
那只作乱的小手,正好按在了他最要命的地方。
这二十七年来,除了在部队里跟那群大老爷们拼刺刀,他从来没碰过女人。
哪怕结婚大半年,他和赖蕙兰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种极致的**,对他这种在压抑中熬了太久的男人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赖蕙兰!”贯景平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想把她的手甩开,可那只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
而且,此刻贴在他身上的那具躯体,实在是太软了。
软得让他那颗坚硬冰冷的心,都跟着晃了一下。
竺梦安能感觉到男人的变化。
他的身体烫得吓人,那原本要把她推开的大手,此刻正死死扣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却迟迟没有把她推出去。
竺梦安知道,只差最后一根稻草了。
于是,她做了一个最大胆的动作。
她抬起头,在那片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唇。
然后,笨拙地,颤巍巍地,贴了上去。
“唔……”
就在双唇相触的那一瞬间,一声轻细的闷哼从她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这声音太娇了。
带着一丝哭腔,一丝害怕,还有一丝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媚意。
贯景平的理智彻底被击溃。
他那双原本想要推开她的大手,猛地翻转,一把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变被动为主动。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贯景平在唇齿交缠的间隙里,含糊不清地低吼了一句。
“明天早上,别想赖账。”
竺梦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就被男人翻身压在了身下。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连呼吸都被夺走。粗糙的胡茬扎在她的脸上,生疼,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战栗的真实感。
外面的雨还在下,轰隆隆的雷声掩盖了土炕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
天边刚洇出一抹像死鱼肚子般的青灰色,村头的公鸡就扯着脖子叫开了。
竺梦安猛地睁开眼。
横在腰间的那条胳膊,像条实心的生铁杠子,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是贯景平的手。
即便在睡梦中,这个男人也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他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烙在她的皮肤上,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叫嚣着昨晚那场近乎粗暴的荒唐。
“唔……”
贯景平在枕上低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个疙瘩。
竺梦安吓得全身僵死,连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听见他那沉重的呼吸声重新响起,她才轻盈快速的起身,一路小跑回了后院。
竺梦安先把那件碎花褂子原样挂回了滴水的屋檐下,手指还细心地拨弄了一下衣角,让它看起来像是被风吹斜的样子。
随后,她跌撞着冲进新房,反手扣死门。
几乎是刚换好衣服,门外就传来一道催命般的声音。
“死绝了是不是?新媳妇头一天就睡到日上三竿,咱家是娶了个祖宗回来供着呢?”
刘雪梅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把笤帚,噼里啪啦地抽打着晾衣绳上的水珠,每一声都像是抽在竺梦安的心尖上。
竺梦安对着镜子,狠命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眼泪瞬间就包在了眼眶里。
她推开门,故意让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巨响,然后低着头,缩着肩膀,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颤巍巍地喊了声:“妈……”
“别叫我妈!我受不起!”
刘雪梅一口浓痰啐在地上,三角眼里全是嫌恶,“老二昨个儿一晚上没回,你这个当媳妇的倒睡得死,我看你就是个扫帚星,进门就把男人克跑了!”
竺梦安不吭声,只是绞着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就在这时,东屋的帘子掀开了。
赖蕙兰打着哈欠走出来,眼底下一片青紫,那是昨晚在村尾寡妇家打了一通宵牌的印记。
她压根没看竺梦安一眼,径直走向屋檐下,随手扯过那件碎花褂子往身上套。
“妈,大清早的吵吵啥,老二肯定是去县城倒腾买卖了,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
赖蕙兰一边**子,一边抱怨,“这褂子咋这么多泥点子,洗都洗不净……”
赖蕙兰嫌弃地甩了甩袖子,就钻进灶间找水喝去了。
贯景平也听到声音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整洁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澜。
“去,给你大哥端茶。”
刘雪梅在后头搡了竺梦安一把,力气大得差点让她扑倒在贯景平怀里。
竺梦安稳住重心,低垂着眼帘,双手托着那只豁口的瓷碗,递到了贯景平面前。
“大哥……喝茶。”
她的声音细如蚊蝇,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贯景平没接。
他就那么拄着拐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后颈处一抹不自然的殷红——那是她刚才用胰子发狠搓出来的。
竺梦安能感觉到男人那炽热的视线,正顺着她的脖颈,一点点往下滑,落在她那双微微打颤的腿上。
他突然伸出手。
不是去接茶碗,而是直接扣住了她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