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帮我盛饭。
我自己去厨房装了一碗。
端回来时,我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只剩两块。
沈卓的爸沈建国,正把最后一块夹给他孙子。
“小孩多吃点。”
他说。
桌上没人接话。
我低着头扒饭。
菜已经有点凉。
吃完,男人们去客厅喝茶抽烟。
女人们窝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
孩子们在地上追来跑去。
李秀琴看着我,说:
“雨宁,你把厨房那边拾掇一下吧,我们女人动动手,让他们男人唠会儿。”
她说得轻描淡写。
好像这事就该我来。
我看了一眼那一桌子碗盘。
十二个人吃完,盘摞盘,碗摞碗。
油汤糊在一起。
我说行。
我一个人动手。
把剩菜倒掉,把碗盘抱去厨房。
拧开水龙头。
水凉得刺骨。
那晚我洗了三十多件碗碟。
我数过,确实三十多件。
因为洗的时候无聊,就顺手数了。
三十多件。
我双手泡在洗洁精里,泡得发白起皱。
腰直不起来,腿发酸。
等我把厨房擦干净,已经十点多。
客厅里,男人们开始搓麻将。
女人们围着看手机聊天。
孩子睡了,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
沈卓看见我,冲我晃晃手。
“雨宁,烧点水,茶壶空了。”
他说。
我烧水。
泡茶。
端过去。
身回卧室,躺床上。
沈卓打完牌进来,已经快一点。
他往旁边一倒,顺手搂了搂我。
“老婆辛苦啦。”
他说。
然后翻个身就睡着了。
打呼还挺响。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那是去年的除夕。
今年。
他说十八个人。
比去年又多了几双筷子。
他说不用我下厨。
去年他说不用我动手收拾。
我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冷藏层里,只有一把小青菜,几只鸡蛋,半盒纯奶。
冷冻里,两袋速冻饺子,一包鸡翅中。
原本是给我和沈卓两个人准备的年夜饭。
简单,但足够。
现在,要喂饱十八个人。
我合上冰箱门。
又打开橱柜。
米桶里只剩薄薄一层米,大概三碗的量。
面袋空了。
油瓶还剩半瓶。
调料倒是一应俱全。
就是没菜。
什么像样的都没有。
沈卓说他订了半成品。
滨江大酒店。
我拿手机,翻出昨晚的通话记录。
昨天晚上八点零五分,我拨给滨江大酒店。
通话一分多钟。
我问:“请问除夕还接单吗?想订一桌年夜饭。”
对方答:“不好意思,除夕我们不营业,要到初三才开门。”
我又问:“那半成品套餐呢?还能下单吗?”
对方说:“半成品早就卖完了,而且除夕当天不送货。”
我说了谢谢,挂断。
沈卓说他订好了。
他在撒谎。
他根本没订。
他只是顺嘴一说,觉得能瞒过去。
跟去年说叫了钟点工一样。
我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抖。
我点开微信,找到和沈卓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晚十一点多。
他发了个表情,是只猫趴在枕头上说晚安。
我回了个星星。
那会儿他在干嘛?
在家族群里热火朝天地安排今天?
我点进那个早被我屏蔽的“沈家大院”群。
消息已经999+。
我一直把它静音,因为实在太吵。
头像一排排跳出来,全是沈家的亲戚。
最新一条停在凌晨,沈卓在群里发:“明天都来我家吃,雨宁已经准备好了。”
赵凯的三个姐姐,加上七大姑八大姨,每天在家族群里转发养生贴、拼单链接、娃的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