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在血泊里,我用半颗凤凰心换他活命,为此丢了千年修为,被父王逐出凤族。
我的丫环青禾趁虚而入,告诉他救命恩人是她。他对青禾一见倾心,对我恨之入骨,
说我是拆散他们的恶人。成亲三年,他夜夜与青禾同榻,让我睡在门外。直到我怀孕,
他亲手灌下落子汤,冷笑着告诉我——“你救我的那滴凤凰血,已经让我修炼成仙。现在,
该我还你了。”他挖出我的心头血,转身喂给了青禾。青禾依偎在他怀里,
笑着对我眨眼:“**,你以为我跟了你八百年,就只是为了做个丫环吗?”1我叫凤吟,
凤族的九公主,天生金枝玉叶。可我这片玉叶,碎在了三千年前的一个秋天。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后悔。我只知道,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书生很好看,他的眼睛像墨玉,
他说“救我”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所以我救了他。用半颗凤凰心。
凤族的心头血是天地间最珍贵的续命之物,一滴可活死人肉白骨。
可他那不是一滴能解决的伤——他的魂魄被妖兽撕碎了大半,心脉俱断,
连轮回的资格都快没了。想要他活,必须用凤凰心做药引,以心头精血重塑他的三魂七魄。
半颗心,换他一条命。大祭司跪在我面前,苍老的脸上全是泪:“公主,使不得啊!
没了半颗凤凰心,你会跌落凡尘,千年修为尽毁,从此不再是凤族之人!”我没听。
我把手伸进自己的胸膛,生生挖出了半颗心。那种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疼到我咬碎了三颗牙,疼到我指甲抠进掌心里全是血,疼到我在祭坛上滚了三天三夜,
差点没挺过来。但我挺过来了。我捧着那半颗还在跳动的凤凰心,亲手炼成丹,
喂进了那个书生的嘴里。他活了。我废了。父王得知此事,气得把梧桐殿的柱子拍断了两根。
他说我不知廉耻,为了一个凡人自毁前程,丢尽了凤族的脸。
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六姐七姐八姐轮番来骂我,说我疯了,
说我是凤族三千年来最大的笑话。最让我寒心的是父王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从今日起,
凤吟不再是我凤族之人。她的一切,与凤族再无瓜葛。”我被剥去了公主的身份,
夺去了凤凰羽衣,连梧桐殿都不许再踏进一步。那个秋天,我穿着来时的旧衣裳,
背着还在昏迷的书生,一步一步走下了九天。三千六百级台阶,我走了整整一天。每走一级,
身上的凤族印记就淡一分。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我的额间凤纹彻底消失,
我终于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没有修为,没有身份,没有家。
只有怀里这个不知生死的书生。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沈渡。渡我的渡。
我以为他是老天爷派来渡我的,后来才知道,他是来要我命的。
2我把沈渡安置在凡间的一座小院里,用仅剩的银两请了大夫,日夜不休地守了他七天七夜。
那七天里,我的身体还没从挖心的创伤中恢复过来,胸口那个洞时不时就渗血,
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可我不敢睡,我怕我一闭眼,他就没了。我花了那么多代价救他,
他不能死。他必须活。第八天,他醒了。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是你救了我?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公子,你可算醒了!
”青禾端着药碗从门外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担忧。她走到床边,
自然地坐在沈渡身边,用帕子帮他擦额头的汗。“你昏了七天七夜,我和**都快急死了。
”我愣住了。青禾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该留在凤族吗?青禾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
转过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温柔乖巧,和以前一模一样:“**,我求了王上三天三夜,
他才允许我下凡来伺候你。你为了这个公子连半颗心都挖了,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行?
”沈渡的目光在我和青禾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青禾脸上。“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青禾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声音柔得像三月的风:“公子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日你伤得那么重,是**把你从山上背下来的,我只是……”“你只是在我醒来的时候,
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沈渡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对劲。青禾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神态、用词,
都像是在刻意引导什么。她说“是**把你从山上背下来的”,
可她的表情、她坐在沈渡身边的方式、她看他的眼神,
分明在传递另一个信息——救你的人是我。不,不对。青禾不会这样对我的。
她跟了我八百年,是我最信任的人。她一定是无心的,是我多想了。沈渡转过头看着我,
目光淡得像隔了一层纱:“多谢**救命之恩。”他说的是“**”,不是“你”。
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胸口的伤口忽然一阵剧痛,
我弯下腰,脸色白得像纸。青禾立刻起身扶住我,关切地问:“**,你的伤又疼了?
你快去歇着吧,公子这里有我就行。”沈渡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心疼,
只有淡淡的疑惑——大概是在想,这个“**”怎么看起来比他还虚弱。我没有解释。
我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口发凉,转过身走出了房间。身后传来青禾轻柔的声音:“公子,
你再喝口药吧,凉了就苦了。”沈渡说:“好。”只有一个字,可那个“好”字里的温柔,
比他对我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多。我站在门外,捂着胸口,觉得伤口又裂开了。
不是心上的那个洞。是心。3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在朝着我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沈渡的身体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得多。那半颗凤凰心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在他体内扎了根,
日日夜夜地改造着他的凡人之躯。他开始能感觉到灵气了。然后能修炼了。再然后,
他的修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暴涨——一个月筑基,三个月金丹,半年元婴。这速度,
连凤族最天才的大姐都望尘莫及。因为那半颗凤凰心,是凤族三千年最纯净的血脉。
是我的心。本该属于我的修为、我的天赋、我的根骨,全都通过那半颗心,
一点一点地转移到了他身上。而我在一日一日地衰败。没有凤凰心,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会饿,会冷,会生病,会老。以前在凤族,我连风寒是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一场秋雨就能让我烧得人事不省。可沈渡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每天都在变强,
而我每天都在变弱。他甚至开始觉得,我配不上他了。这话不是他说的,是青禾告诉我的。
那天青禾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我的房间,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公子今日突破元婴了。
”“是吗?”我虚弱地笑了笑,“那挺好的。”“**,
你不觉得……你和公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吗?”青禾把药碗放在桌上,声音轻轻的,
“公子现在已经是元婴修士了,可你……你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我抬起头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青禾叹了口气,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眼眶红红的:“**,我是心疼你。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每天都在问我当年救他的细节,我……我都快编不下去了。”我心头一紧。
“你都跟他说了什么?”青禾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没说什么……我就是告诉他,
那日救他的人,是从凤族来的一个姑娘,穿青色衣裳,戴着一支白玉簪……”青色衣裳。
白玉簪。那是青禾的装束,不是我的。那天我穿的是红色,我从来只穿红色。“青禾!
”我猛地坐起来,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青禾抬起头,
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公子一直在追问,
我一时嘴快就说出来了……我不敢告诉他真相,我怕他知道是你救了他之后,会觉得亏欠你,
会勉强自己跟你在一起……**,你难道希望他是因为亏欠才爱你吗?
”我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可这跟青禾误导他有什么关系?
青禾哭着说:“**,你相信我,我会想办法圆回来的。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委屈。”她哭得那样伤心,那样真诚,
我竟然觉得是自己错怪了她。我跟了自己八百年的丫环,怎么可能害我呢?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别哭了,我不怪你。”青禾破涕为笑,端起药碗喂我喝药。
那碗药很苦,苦得我直皱眉。青禾笑着说:“良药苦口嘛,**忍忍。”我喝完药,
沉沉睡去。那一觉睡得很沉,沉到我没有注意到,青禾走出房间的时候,
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算计,
还有一丝隐藏了八百年的、恶毒的畅快。4沈渡突破元婴的那天晚上,青禾做了一桌子菜,
说要庆祝。我换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裳,坐在桌前等他。他来了。却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来了一个姑娘。那姑娘穿着青色衣裳,戴着白玉簪,眉目温婉,笑得像一朵初春的花。
是青禾。不,不对——是青禾,可又不是青禾。她换了一身装束,
从丫环的打扮换成了大家闺秀的装扮,站在沈渡身边,竟然出奇地般配。沈渡牵着她的手,
走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凤吟,我要纳青禾为妾。”我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我说,我要纳青禾为妾。”沈渡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欠她一条命。这一生,
我都要对她好。”我盯着他,又盯着青禾。青禾低着头,脸红红的,看起来羞怯又无辜。
可就在沈渡转头的瞬间,她抬起了眼睛,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羞怯,没有无辜,
只有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不,不是怜悯。是嘲弄。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沈渡,”我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救你的人……”“**!”青禾忽然惊呼一声,
扑通跪在我面前,“**你别生气,是青禾的错,青禾不该跟公子走得太近。青禾愿意离开,
只要**不怪公子……”沈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拉起青禾,挡在她身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冷得像冰:“凤吟,你别太过分。青禾对你忠心耿耿,
你却处处为难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嫉妒她,嫉妒她比你善良,比你温柔,
比你配得上这世上所有的好。”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嫉妒?我嫉妒青禾?
我为了救你挖了半颗心,被逐出凤族,沦为凡人。青禾什么都没做,只是撒了一个谎,
你就把她捧上了天。现在你告诉我,我嫉妒她?我忽然想笑。可我没笑出来,
因为我胸口那个洞又开始疼了。疼得我弯下腰,扶住桌沿,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沈渡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在装病。“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丢下这句话,牵着青禾转身离开。青禾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一次,她笑了。
笑得明艳、张扬、肆无忌惮。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我看得很清楚。
她说的是:“**,他的命是你给的,可他的心,是我的。”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满桌凉透的菜前,从天黑坐到天亮。桌上的红烧肉是我炖了一下午的,
沈渡一口没吃。桂花糕是我蒸了三笼才成功的,沈渡看都没看。
那壶酒是我用仅剩的银两买的,本来想跟他喝一杯,庆祝他突破元婴。
可他和青禾在他们的房间里喝。我听见青禾的笑声,隔着几堵墙,
依然清晰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
曾经捧着半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这双手,曾经挖出了自己的血肉,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双手,现在连端起酒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我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酒很辣,
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可我知道,让我流泪的不是酒。5沈渡纳青禾为妾之后,
我在那个家里的位置,就彻底变得多余了。他们住在正房,我住在偏院的小柴房里。
他们同桌吃饭,我一个人端着碗蹲在门口吃。他们夜夜同榻,我缩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睁着眼睛到天亮。青禾每天都会来看我,端着好吃的,拿着新衣裳,
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你瘦了。”“**,这是公子特意让我给你带的燕窝。
”“**,你脸色好差,要不要我去请大夫?”每一句话都温柔体贴,
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可我知道,她是来看我笑话的。因为每次她说完这些话,
离开的时候,都会在门口停一下。不回头的,轻轻说一句:“**,
你说你当初为什么要救他呢?你不救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然后她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柴房里,反复咀嚼这句话。是啊。我为什么要救他呢?我想了很久,
终于想明白了。因为那天他倒在血泊里,用那双墨玉般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
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光。那道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可它还在燃烧。他想活。一个想活的人,
不该死。就这么简单。可我现在才明白,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让人难受。
沈渡就是那样的人。他活着,每天在我面前和青禾恩爱缠绵,用他的幸福一刀一刀地凌迟我。
他每笑一次,我的心就碎一块。他每叫一次青禾的名字,我的伤口就裂开一寸。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我是个嫉妒青禾的恶毒女人,以为我配不上他的好脸色,
以为我活该被冷落、被遗忘、被丢在柴房里自生自灭。他不知道,
他的命、他的修为、他的根骨,全都是从我身上剜下来的。他不知道,他每一次突破,
都在加速我的衰败。他不知道,他离仙人越来越近,我离坟墓就越来越近。青禾知道。
可青禾不会告诉他。因为青禾要的,从来就不是沈渡这个人。她要的是沈渡身上的东西。
那东西,叫凤凰心。我终于想通这件事的那天,是我发现青禾在偷偷给沈渡下药。
那是一种很隐蔽的慢性毒药,不会伤身,不会影响修炼,
只会做一件事——让沈渡的心头血变得越来越活跃,越来越浓郁。像是在养蛊。
像是在等一个时机,把养熟的心头血,从沈渡体内取出来。我浑身发冷。青禾要的不是沈渡,
是沈渡体内的凤凰心。那半颗属于我的凤凰心,经过三年的温养,
已经变成了完整的、更强大的凤凰心。青禾要把这颗心取出来。可一旦取出,沈渡会死。
就像当初我取出半颗心的时候,差点死了一样。我去找青禾对质的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