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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龙舟祭是村里最大的规矩。
能为龙头点朱砂的,历来只有族长定下的未婚妻。
我顶着毒辣的太阳,穿着厚重的祭服。
在全村人探究的目光中,足足等了陆景年三个多小时。
直到吉时已过,他才牵着城里来的小学妹姗姗来迟。
连句解释都没有,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朱砂笔塞给女孩。
“景年哥,这样随便画就可以了吗?会不会弄脏我的裙子呀?”
陆景年眼神宠溺,握着她的手一起点下:
“怕什么,弄脏了我赔你十条。”
我忍不住提醒他点睛的规矩和未婚妻的名分。
换来的却是他不加掩饰的嫌恶。
“知夏大老远来体验民俗,你身为东道主大度点能死吗?”
“天天拿祠堂里那些封建糟粕压人,怪不得全村都烦你。”
我看着面前冷漠的男人,想起他当年跪求我点睛的卑微。
心中的执念突然就散了。
我没吵没闹,慢慢脱下身上沾红的祭服。
毫不犹豫地丢进了江水中。
陆景年,这龙头你爱让谁点就谁点。
至于那个让你避之不及的陆太太......
我不稀罕了。
......
祭服落进江里时,陆景年终于皱了眉。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指腹压在我腕骨上,语气很淡:
“沈南枝,你又闹什么?”
我低头看着他手背上的朱砂。
那一抹红,是他刚才握着林知夏点睛时蹭上的。
我说:
“衣服沉,穿着热,扔了而已。”
林知夏抱着朱砂盘站在旁边,小声说:
“景年哥,南枝姐是不是生气了呀?”
“要不我把笔还给她吧,反正我也不会这些。”
陆景年松开我,转身把她手里的盘子接稳:
“不用,她从小就这样,规矩两个字挂嘴上,谁都得让着她。”
村里人围在江堤边,没一个人说话。
族叔咳了一声:
“景年,点睛过了吉时,避水结也还没系,按老规矩,今日最好不下水。”
陆景年笑了笑,指尖拂掉龙头上的一点朱砂:
“叔,现在龙舟赛有救援船,有护栏,有保险,不靠一根破草绳保命。”
他口中的破草绳,是我娘生前教我编的避水结。
陆家龙舟每年下水前,都要由未婚妻亲手把避水结系在龙首下方。
那结里缠着一枚铜哨,船身进水时会先响,老船工听见就知道该撤桨。
我曾经跟陆景年说过很多次。
那时他蹲在我家院里,笨手笨脚帮我捻蒲草,手指被割出血,还笑着说:
“南枝,以后我每年都等你给我系。”
林知夏碰了碰那只旧木匣:
“这个就是避水结吗?看起来好土呀。”
她说完,似乎怕我难堪,又补了一句:
“不过很有民俗感,拍照应该挺出片的。”
陆景年把木匣合上,递回我怀里:
“收起来吧,别让知夏碰脏手,她皮肤嫩。”
我抱着木匣,没有接话。
族婶忍不住开口:
“景年,这结今年真不系?”
陆景年看向我:
“她不是把祭服都扔了吗?既然这么有骨气,就别拿这些东西压我。”
我点点头,抱着木匣往祠堂走。
陆景年在身后叫我:
“沈南枝,明天决赛前,把船队名册送到我家,别耽误正事。”
我停下脚步。
他像是觉得我会回头求他,声音放缓了些:
“点睛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以前你可是最懂事的。”
我攥紧木匣边角自言自语道:
“懂事不等于任你糟蹋。”
林知夏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景年哥,你对南枝姐真好,她这么闹,你还给她台阶下。”
陆景年低头看她,语气带着纵容:
“她离不开我的。”
我把木匣抱得更紧,继续往前走。
祠堂门口,管祠堂钥匙的三爷爷坐在石阶上,手里捏着一张红纸。
他看见我,脸色有些难看:
“南枝,你先别进去,景年早上让人来取过族谱,说要改祭名。”
我愣了一下:
“改谁的?”
三爷爷把红纸递给我。
红纸上,原本该写我名字的位置,被朱笔划掉了。
旁边新添了三个字。
林知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