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之后几日,我刻意躲着裴铮。
不去书院堵他,不缠着他出门,连每日惯例的帖子都没再递。
沈府上下都察觉出了不对劲,翠儿私下问了好几回,我都敷衍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裴铮居然主动来了沈府。
那日我正在后花园陪我娘剪花枝,听见前头小厮来报"裴世子到了",剪子差点没拿稳。
我娘倒是高兴得很,催我快去。
走到前厅,裴铮一身鸦青长袍立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只小巧的锦盒。
见我出来,他朝我走近了两步,将锦盒递过来。
"路过玉器铺子,看着还行。"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尚可"。
我没打开,却听到了他的心声。
【怎么好几天都不来找我。】
等等。
这句话......
我一愣,下意识想要细听,可他随即又冒出一句——
【烦死了。】
又是这个。
我深吸口气。
算了,大约是嫌我最近没去烦他,他倒觉得不习惯了。
可不习惯归不习惯,心里想的还是"烦死了"三个字。
我没接锦盒,客客气气地笑了笑:"世子费心了,只是我首饰够多,就不必了。"
裴铮的手顿在半空,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定住。
他盯着我,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深很沉,我却读不懂。
半晌,他哑着嗓子开口:"沈知意,你到底在跟我闹什么别扭?"
【好烦,到底怎么了。】
你说我怎么了?你心里那些嫌弃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想吵,也吵不动。只觉得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没闹别扭。"
"那你为何——"
"裴铮。"我打断他,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漂亮却冷淡的眼睛,"你觉得我们这门亲事,当真合适吗?"
空气像被抽干了似的,安静得有些骇人。
裴铮的瞳孔微微收缩,捏着锦盒的指节泛出不正常的白。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你打心底觉得我烦,觉得我蠢,跟我在一起让你不自在。既然如此,何必彼此折磨呢?"
他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一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慌乱:"谁跟你说了什么?"
我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到现在还觉得是旁人挑拨,从不觉得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没人跟我说什么。"我退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是我自己想明白了。"
裴铮死死盯着我,下颌线绷得像要碎裂。
【不行。】
这句心声来得又快又短,像是什么本能的反应。
可紧接着便是熟悉的——
【好烦,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蠢不蠢。】
我闭了闭眼。
够了。
我不想再猜了,不想再骗自己了。
"裴铮。"我睁开眼,声音很轻,轻得像冬日里最后一片落下来的枯叶。
"这门婚事,我想退了。"
他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