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声音很粗,带着警惕。
“老乡,过路的。”
我爹上前一步,把背篓卸下来。
“天黑了,想在你这借宿一晚,给钱给粮票都行。”
男人打量了我们半天。
他脸膛黑红,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行啊,进来吧。”
他冲黑狗吆喝一声,狗不叫了,退到一边。
我们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一股子烟火味和兽皮的腥味。
墙上挂着各种我不认识的干货,还有一张完整的狼皮。
“我姓刘,你们咋称呼?”
“我姓石,这是我儿子石胜。”
“石大哥。”
猎户老刘点点头,给我们倒了两碗热水。
“这山里,天黑了可不敢乱走。”
“是啊,多亏遇到刘兄弟你了。”
爹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和半斤粮票递过去。
老刘摆摆手,没要。
“出门在外,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
他看起来挺豪爽。
“你们坐,我锅里还炖着肉,一块吃点。”
没多久,老刘就从锅里捞出一大盆肉。
香气扑鼻。
“野兔,下午刚打的。”
他又给我们一人盛了一大碗。
我早就饿坏了,抓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
兔肉炖得烂熟,真香。
我爹也端起了碗,但只是用筷子扒拉了两下。
“石大哥,咋不吃?”
老刘问。
“赶了一天路,没啥胃口。”
爹笑了笑,把碗里的肉夹给我。
“胜子,你吃,你正在长身体。”
老刘没再劝,自己端着碗,就着一瓣蒜,大口吃肉。
我们聊了些山里的事。
老刘说他一个人住在这,靠打猎为生。
他说这山里太平得很,连狼都少见了。
我吃得肚子滚圆,眼皮开始打架。
“刘兄弟,我们睡哪?”
“就睡这炕上吧,我再去抱床被子来。”
老刘把碗筷收拾了,给我们铺好了铺盖。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躺上去真舒服。
我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半夜,我被尿憋醒。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灶膛里还有点红色的火星。
老刘睡在另一头,鼾声打得山响。
我轻手轻脚地准备下炕,去外面方便。
手刚撑起来,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了。
是我爹。
我吓了一跳,刚要出声,爹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我觉得他很紧张。
我不敢动了。
我爹也没动。
他就那么保持着按住我的姿势。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松开手。
他没睡在炕上。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他整个人像一截木桩,一动不动地趴在堂屋的门板上。
眼睛,正死死地贴着那道门缝。
我爹趴在门缝上。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
老刘的鼾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响。
我大气都不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