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二百多个?”
“鸡刚开窝,后面就多了。”
“姐,你可得上点心,明浩女朋友也爱吃。”
小姨挑出两个最大的鸡蛋,拿在手里看了看。
我妈赶紧点头。
她走时带走一百八十个,还拿了两只处理好的老母鸡。
临上车,她对我说:“你妈闲着也是闲着,养鸡还能活动身体。”
我看了一眼我妈肿起的手指。
她正扶着后腰,站在车旁叮嘱小姨慢点开。
当天晚上,我把鸡食盆踢翻了。
我妈气得追着我骂。
“你跟鸡撒什么气?”
“我不是跟鸡撒气。”
“那你给谁摆脸色?”
我指着空了一半的鸡蛋筐。
“她来一趟,连瓶油都没给你买。”
“她是我妹妹。”
又是这句话。
这些年,家里的花生、芝麻、红薯粉、腊肉,只要小姨开口,我妈从没说过不行。
我考上大学那年,家里缺三千块学费。
我妈向小姨借钱,小姨说刚换了沙发,手里紧。
第二天,她却开车来搬走了两袋新麦子。
这些事我记得,我爸也记得。
只有我妈不肯记。
进入九月,天气转凉。
那天清早,我在县里上班,突然接到我爸的电话。
他的声音发紧。
“方宁,你妈摔了。”
我赶到医院时,我妈右手已经打上石膏。
医生拿着片子,叮嘱三个月内不能提重物。
我爸站在床边,脸色一直沉着。
我妈却先问了一句:“家里的鸡喂了吗?”
我气得转过头。
她又小声补了一句:“鸡蛋还没捡。”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小姨的名字。
我妈用左手接通,刚说自己没大事,小姨便打断了她。
“那今年的鸡蛋,还能不能攒够数?”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我妈握着手机,低头看着右手的石膏。
“应该能吧。”
小姨马上接话。
“不是应该,是我都跟人说好了。”
“明浩单位同事要一些,他对象家里也等着呢。”
“姐,你可别到年底跟我说没有。”
我爸伸手夺过手机。
“她手断了,你没听见?”
“姐夫,我又没让她用右手捡。”
“鸡蛋长在地上,不会自己进筐。”
小姨笑了一声。
“你们家三个人,谁捡不是捡?”
我爸直接挂断电话。
我妈急了,抬起左手要抢。
“你挂她电话干什么?”
“她问过你疼不疼吗?”
“她就是嘴快。”
“她不是嘴快,她是心里只有东西。”
邻床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妈脸上挂不住,扭过身不再说话。
出院后,我请了三天假照顾她。
我爸负责喂鸡,我负责做饭和洗衣服。
我妈右手不能动,左手也没闲着。
她每天都去鸡窝边转几趟,盯着我把鸡蛋分开。
“这个大的放纸箱。”
“有裂纹的留家里。”
“这几个擦干净,别沾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