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姨有个习惯,每年开春就打电话:"姐,今年多养几只鸡啊。"
不是关心我妈,是在提前预定土鸡蛋。
我妈真就多养了,从十五只加到三十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粉条也是,我妈自己和面、揉团、漏粉,手指关节全变了形。
今年九月,我妈喂鸡时被门槛绊倒,右手骨折。
医生说三个月内不能用力。
小姨听说后打来电话,第一句:"那今年的鸡蛋还能不能攒够数?"
我妈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说:"尽量吧。"
我爸一把抢过电话挂断了。
腊月二十三,小姨拎着两个空纸箱上门了。
我爸堵在大门口,就说了一句话。
小姨当场摔了纸箱,指着我爸鼻子开始骂。
而我妈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突然笑了。
每年刚开春,小姨梁玉珍的电话总比燕子先到。
“姐,今年多养几只鸡啊。”
我妈梁玉梅站在灶台边,听得满脸是笑。
“去年十五只还不够?”
“不够,土鸡蛋难买,我家明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明浩是小姨的儿子,已经二十八岁。
他在县城上班,一个月工资比我爸妈两个人加起来还多。
可在小姨嘴里,他永远缺营养。
我妈放下锅铲,认真算起了鸡苗的钱。
我坐在桌边,提醒她去年攒了六百多个鸡蛋,自己一个都没舍得吃。
小姨年前搬走四百个,连装鸡蛋的竹筐都没送回来。
我妈瞪了我一眼。
“你小姨是自家人,几个鸡蛋也值得算?”
“她每次都说拿,什么时候给过钱?”
“亲姐妹谈钱伤感情。”
三天后,我妈从集市提回三十只鸡苗。
纸箱放在堂屋里,小鸡叫个不停。
我妈每天五点起床,先煮鸡食,再去后院铡菜。
鸡长大后,院里的活更多。
清鸡圈,拌玉米面,晒菜叶,防黄鼠狼,一样也少不了。
我爸方正民劝她少喂几只。
她嘴上答应,第二天又背回一袋玉米。
“小妹说了,今年要五百个。”
我爸把烟袋往桌上一放。
“她要多少,你就养多少?”
“她家住楼房,没地方养。”
“她没地方养,你就该累死?”
我妈不说话,弯腰继续筛玉米。
到了五月,鸡开始下蛋。
我妈拿出两个塑料筐,一个放家里吃的,一个给小姨攒。
说是家里吃的那个,常常空着。
给小姨的筐却一天比一天满。
我煮两个鸡蛋,她都要问一句是不是拿错了。
有一回我爸下地回来,饿得脸发白,想煎三个鸡蛋。
我妈从锅边抢了下来。
“吃面条不行吗,这些得给你妹妹留着。”
我爸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把鸡蛋放回筐里,自己泡了一碗剩饭。
六月底,小姨开车回来一趟。
她进门没问我妈腰疼不疼,先去了放鸡蛋的小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