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
“快走。”
小川低下头。
“二婶,我不要多,给我一把就行。”
“不是我不给你。”
我娘朝正屋看了一眼。
“让你二叔知道,咱们两家都得遭殃。”
我把高粱面倒进他的破碗。
我娘一把按住我的手。
“春梅!”
“娘,那是条命。”
“你爹白天说的话,你没听见?”
“听见了。”
“听见还敢给?”
我看着她。
“他要打就打我。”
我娘盯了我一会儿,眼圈慢慢红了。
她松开手,又从柜里拿出两块干硬的红薯。
“拿走,别让人看见。”
小川抱着东西,扑通一声跪下。
我娘马上把他拽起来。
“别跪,赶紧走。”
我从后墙缺口送他出去。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春梅姐,我以后一定还你。”
“先让你娘吃上东西。”
小川点点头,钻进了夜色。
我回到屋里时,我爹已经醒了。
他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旱烟杆。
“谁出去了?”
我娘把油灯放下。
“野猫翻柴垛,我去赶了赶。”
我爹看向我的裤脚。
上面沾着新泥。
“春梅也去赶猫?”
我没说话。
我娘挡在我前面。
“她跟我一起去的。”
我爹抽了一口烟,半张脸藏在烟雾后面。
“最好是猫。”
第二天,村里传出消息。
大伯家的粮食和锅被搬走了。
孙婶站在井边,说得有鼻子有眼。
“曹玉贞昨晚还晕了一回,肯定是装的。”
有人接话。
“饿两顿死不了人。”
“谁敢帮他们,就是立场有问题。”
我提着水桶,从几个人身边走过。
孙婶突然叫住我。
“春梅,你昨晚睡得好吗?”
我停下脚步。
“挺好。”
“听说你家后墙有脚印。”
“下雨天,狗踩的。”
孙婶盯着我裤脚看了一会儿。
“那狗脚可真大。”
我提起水桶,没有再理她。
回家后,我直奔后院。
泥地上果然留着几串脚印。
我用锄头翻了土,又撒上一层鸡粪。
我娘跟出来,声音发紧。
“有人盯上咱家了。”
“孙婶?”
“她最爱往外传话。”
我把锄头靠回墙边。
“今晚我还得去。”
“你疯了?”
“半碗高粱面撑不了几天。”
我娘抓住我的胳膊。
“家里也没有多少粮。”
我看向西屋。
西屋炕下压着三块青砖。
砖下面有个夹层,藏着我爹用两年时间攒下的稻米。
那是他准备拿去换布票和药的钱。
我娘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一下白了。
“那米不能动。”
“为什么?”
“你爹把它看得比命重。”
“可大伯家正在饿肚子。”
我娘急得抬手要打我,手落到半空又停住了。
“春梅,你救得了他们一顿,救不了他们一辈子。”
我转身进屋。
当晚,我爹吃过饭便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