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醒来的时候,我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宋誉城坐在我身边,满眼都是红血丝,像从前我生病一样温柔地扣着我的手。
“医生说你是中暑加上疲劳过度,之前身体底子也不好,所以才昏过去了。”
“我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远舟一直缠着我说话,没注意听广播。”
他的解释是如此拙劣,蹩脚的让人一听就想发笑。
我心知肚明,他只是不想看见那个让他丢人的我,所以纵容所有“疏忽”的发生而已。
他弯腰想亲亲我的额头,却又在一线之间停住了,生硬地转换成了帮我整理被子的动作。
我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别过头去。
“没洗脸,也没洗头。”
我眼角的皱纹、脸上生产后落下的妊娠斑,也都让他下不去嘴。
宋誉城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卿琳,我不是那个意思。”
“从前我生病不修边幅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我仍然记得那一年高烧我大汗淋漓,他守了我三天三夜,温柔的吻落在我额角、眼睛、嘴唇,眼里的柔情浓的像要滴出来。
只是过往的甜蜜现在想来,全都变成血淋淋的对比与伤疤。
宋誉城沉默下来,看向窗外的绿荫,一言不发。
他最终叹了口气:“我给你带了粥,起来喝点吧。”
刚端起碗,陈薇薇就进了病房。
“宋总,还是我来吧,大男人怎么知道照顾人。”
宋誉城拽了拽领带,似乎是被病房里的低气压憋得喘不过气来,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
“也好,你细心,我正好出去抽根烟。”
我冷冷看向陈薇薇:“我不需要,现在也不想喝粥。”
陈薇薇满脸受伤,宋誉城不赞同地开了口。
“好了卿琳,别耍性子了,医生说了你要多补充营养。”
他不容置喙地将碗塞进陈薇薇手里,转身就走。
宋誉城一离开,陈薇薇脸上的乖巧柔顺瞬间变成了嫌恶。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楚卿琳,我年轻漂亮又善解人意,你有什么凭仗和我抢誉城?”
“我告诉你,你们早晚会离婚的,他会娶我!”
我突然觉得好笑,所以我就真的笑出了声。
“陈薇薇,我曾经也年轻漂亮,可人都是会老的。”
“没有人永远十八岁,可永远有人正在十八岁。”
“你怎么就知道,我的现在不是你的将来呢?”
陈薇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
她掐住我的脸,将那碗还滚烫的粥直接灌进了我的喉咙里!
灼热的刺痛让我眼前都一片漆黑,连尖叫都无法发出,只剩下哀鸣般嘶哑的喘息。
刚抽完烟的宋誉城匆匆赶了回来,脸色瞬间大变。
“这是怎么回事?”
陈薇薇委屈地哭了出来:“宋太太不想让我喂她,一挥手打翻了粥碗,却烫伤了自己的喉咙......”
我痛的在床上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挣扎,可是没人在意我。
宋誉城只顾着抽纸去哄梨花带雨的陈薇薇,直到她哭声渐消,这才施舍了一个失望的眼神给我。
“楚卿琳,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薇薇是好心,你居然想泼粥烫她,自作自受!”
我睁大眼睛,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咴咴”的声音
宋誉城蹙起眉头,叫了医生进来,就带着陈薇薇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你太不可理喻了,自己冷静冷静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是宋誉城的私密小号又更新了。
“她越来越过分,是不是所有女人结了婚之后都会变成死鱼眼睛?”
“看着她油腻腻的刘海和额头,我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恶心,到底怎么办啊?”
“没有她在的游乐园好幸福,我像终于自由飞翔的鸟,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要是这样自由的生活,能过一辈子就好了。”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
那个每天都只想和我黏在一起、连我破个皮都会心疼到眼眶发红的少年,早就走丢了。
现在的宋誉城裹上了世俗和偏见,已经陌生到了让我完全认不出的地步。
快了,快了,还有一周的时间。
宋誉城,你会如愿自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