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晨间发现凌晨五点四十分,铜锣湾的街道还笼罩在铅灰色的黎明前黑暗里。
利舞台广场的玻璃幕墙映出对面大厦零星的灯光,像沉睡巨人半睁的眼睛。
清洁工陈美娟推着她的清洁车,沿着商场负一层走廊缓慢前行。
车轮在抛光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咕噜声,打破地下空间的死寂。她今年五十八岁,
在这栋商场做了十二年清洁,熟悉这里每一块地砖的纹路,每一盏灯具的位置,
甚至每个卫生间隔间的门锁松紧程度。“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讲究了。”她一边嘟囔,
一边用拖把擦去垃圾桶旁的可疑污渍——可能是昨夜某家餐厅打烊后,
醉酒的客人留下的杰作。商场要六点半才正式开放,但清洁团队必须在五点半前到岗,
赶在第一批商铺员工和顾客到来前完成公共区域的清洁。陈美娟负责的是负一层和二层,
包括十二个卫生间。她的工作流程像机械钟表一样精确:先清理走廊和休息区,
然后处理卫生间,最后是楼梯间和紧急出口。五点五十五分,她推开女卫生间厚重的木门。
灯光自动亮起,三十平方米的空间一览无余。利舞台广场是铜锣湾的老牌高档商场,
去年刚完成翻新,
卫生间装修得颇为讲究:大理石洗手台、镀金水龙头、全身镜、独立的化妆区,
甚至还有为母婴准备的尿布台。陈美娟的目光首先扫向地面——没有明显污渍。
然后她检查洗手台——镜面上有几个不明显的水渍手印。
最后她走向最里面的三个隔间和角落的大型不锈钢垃圾桶。前两个隔间正常。
第三个隔间的门虚掩着,她推开检查,马桶圈上有水滴,但不算脏。她转身走向垃圾桶,
准备更换垃圾袋。就在她的手触到桶盖边缘时,动作停住了。垃圾桶侧面的不锈钢表面,
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大约硬币大小,在顶灯照射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陈美娟皱了皱眉,
从清洁车口袋里掏出消毒喷雾和抹布。可能是哪位女士生理期不小心弄上的,
她见过更糟的情况。但当她掀开桶盖时,时间仿佛凝固了。黑色垃圾袋的顶部,
在一堆用过的纸巾、外卖包装和几个空饮料瓶之间,有一团用白色毛巾包裹的东西。
毛巾是商场对面那家四星级酒店的标准款,陈美娟在洗衣房工作时见过无数次——纯白,
厚绒,边缘有酒店标志性的浅金色滚边。毛巾包裹得不甚严密,一角散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那是一只婴儿的小脚。青紫色,蜷缩着,细得像成年人的大拇指,
皮肤上还沾着黏糊糊的白色胎脂和暗红色的血迹。脚踝处连着一截短短、湿润的脐带,
像一截被粗暴剪断的电话线。陈美娟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她瞪着那只小脚,
大脑花了整整三秒才处理完接收到的视觉信息。然后她踉跄后退,背部重重撞在隔间门板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不……不……”她听见自己发出破碎的音节。
职业本能让她颤抖着手去摸对讲机,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对讲机从手中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电池盖弹开。她弯下腰去捡,视线却无法从垃圾桶移开。
毛巾又散开了一些。现在她能看见婴儿的半个身体——蜷缩的姿态,背对着她,
皮肤是那种不自然的青紫色,在白色毛巾衬托下格外刺眼。婴儿一动不动,安静得可怕。
陈美娟终于捡起对讲机,手指按了三次才对准通话键。
“控制室……控制室……女厕……女厕有……”她的声音尖细颤抖,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有婴儿……死了……垃圾桶……”第二章第一现场六点零七分,
商场保安主任李志明第一个冲进女卫生间。他是个退役警察,五十二岁,身材保持得很好,
动作迅速。听到对讲机里陈美娟语无伦次的报告时,他正在监控室查看夜间的录像记录。
多年的职业训练让他立即做出反应:通知控制室报警并呼叫救护车,
要求所有保安人员就位但暂时封锁现场周边,自己则抓起急救包冲向负一层。“美娟姐?
”他冲进卫生间,看见陈美娟瘫坐在离垃圾桶三米外的地上,背靠着洗手台下的柜子,
脸色惨白如纸。李志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垃圾桶。即使有心理准备,
亲眼所见还是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他强迫自己走近,
戴上随身携带的乳胶手套——保安室的急救包里总备着几副。
他小心地拨开垃圾袋边缘的杂物,露出整个毛巾包裹。婴儿是男婴,全身**,
蜷缩成子宫内的姿态,脐带还连着胎盘,胎盘被草草塞在毛巾里。
婴儿身上有多处擦伤和瘀青,尤其是头部和肩膀,像是被粗暴对待过。皮肤呈青紫色,
嘴唇发绀,眼睛紧闭。李志明将两根手指轻轻贴在婴儿颈侧。没有脉搏。皮肤冰凉,
死亡时间可能已经超过一小时。他注意到婴儿口鼻处有细微的泡沫状物质,
很可能是羊水或分泌物。“救护车马上到。”他退后一步,声音保持平稳,
但握着对讲机的手在微微颤抖,“美娟姐,你出去等。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洗手,
警方需要取证。”陈美娟呆呆地点头,在李志明的搀扶下踉跄起身,几乎是爬着出了卫生间。
六点十二分,远处传来警笛声。第三章警方介入六点二十五分,
铜锣湾警署的巡逻警员率先抵达。两名年轻警员封锁了卫生间出入口,拉起了警戒线。
六点三十五分,救护车到达,医护人员在初步检查后确认婴儿已无生命体征,
但仍按程序将其送往律敦治医院。六点五十分,重案组抵达。高级督察林振邦,四十四岁,
从警二十二年,处理过七起杀婴案。他知道这类案件的破案率通常很低——往往找不到母亲,
或者找到了也无法起诉,因为精神状况或证据不足。但每接手一宗,他都会失眠好几天。
“现场情况?”林振邦一边戴手套鞋套,一边问先到的军装警员。
“清洁工凌晨五点五十五分发现,在垃圾桶内。婴儿连有脐带和胎盘,用白色毛巾包裹。
发现时已无生命迹象,送院后确认死亡。保安主任保护了现场,清洁工是第一个接触者,
已隔离询问。”林振邦点点头,弯腰进入卫生间。法证科的同事已经在工作,
相机闪光灯不时亮起,照亮每一个角落。他走近垃圾桶。法证科主任周文浩,
一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正在小心地提取毛巾上的纤维样本。“初步观察,
婴儿是足月生产的,体重估计在三公斤左右。身上有分娩时的挤压痕迹,
但也有一些可疑的瘀伤——看这里,后脑勺的这块瘀青,形状不太自然。
口鼻处的泡沫可能是羊水吸入,但需要法医确认。”周文浩用镊子指着婴儿头部的细节,
“脐带断面不规则,像是被撕扯或钝器割断,而不是医用剪刀剪的。”“死亡时间?
”“根据体温和尸僵程度,推测出生在两到四小时前,也就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确切时间要等法医报告。”林振邦环视卫生间。高档装修,干净整洁,
没有明显打斗或挣扎痕迹。他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和水龙头都被仔细擦拭过——是商场日常清洁的结果,还是有人刻意消除痕迹?
“垃圾桶是每天清空的吗?”保安主任李志明站在警戒线外回答:“每晚十一点商场关闭后,
清洁工会更换所有公共区域的垃圾袋。
这个垃圾桶里的垃圾应该是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五点之间的。”也就是说,
婴儿是在这六小时内被遗弃的。“监控呢?”“卫生间内部没有监控,这是法律规定的。
但走廊和出入口都有摄像头。我们已经调取了昨晚十一点至今晨的录像,正在查看。
”林振邦点头,走出卫生间。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商场员工和早到的商铺职员,窃窃私语,
表情各异:震惊、恐惧、好奇。他示意手下警员将他们疏散,并开始逐一登记,准备问话。
在临时用储物间设立的询问室里,陈美娟捧着一杯热茶,还在发抖。
女警温声细语地引导她回忆细节,但陈美娟的叙述颠三倒四,显然受到了严重惊吓。
“我每天……都是那个时间……先走廊,后厕所……开门,检查,
然后垃圾桶……就看到……”她突然抓住女警的手,“那孩子……他痛苦吗?他哭过吗?
”女警轻轻拍她的手背:“我们会查清楚的,美娟姐。你做得很好,及时发现了并报告了。
”“是谁……怎么会有母亲做这种事?”陈美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是个小男孩啊……小小的脚……”林振邦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转身走向监控室。他知道,
要找到答案,得从那个在凌晨时分走进卫生间,离开时却少了一个生命的女人开始。
如果她真的是母亲。第四章录像追踪监控室里,四块大屏幕同时播放着不同摄像头的录像。
时间显示为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五点。“商场主入口在晚上十点关闭,
但员工通道和车库入口会开放到午夜,供商家和员工离开。”保安主任李志明操作着控制台,
“清洁团队是十点半开始工作,大约十一点十五分完成所有公共区域垃圾的更换。
这个时间点后留在商场的,只有值班保安和少数加班人员。”屏幕上,
时间跳到晚上十一点二十分。负一层走廊的摄像头拍到清洁工推着垃圾车离开画面。
之后两个小时,只有三名保安分别经过,都是例行巡逻。凌晨一点零七分,
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这个人。”林振邦身体前倾。屏幕上的人影模糊不清,
穿着深色宽松连帽衫,帽子拉起,遮住大半张脸。身材中等,分不清男女。
此人低着头快速走过走廊,消失在女卫生间入口方向。“能看清脸吗?”“不行,
帽子遮住了,而且故意避开了摄像头角度。”李志明切换视角,
但卫生间入口处于两个摄像头的交叉盲区,只能拍到进入前和离开后的片段。
凌晨一点二十一分,同一人离开卫生间。步伐似乎比进入时更匆忙,连帽衫的前襟微微鼓起,
像是塞了什么东西。此人没有返回走廊尽头,而是走向安全出口楼梯间。
“楼梯间没有摄像头,但二楼和三楼的走廊摄像头没有拍到此人出现。
”李志明快速切换画面,“可能从楼梯间直接下到车库,或者……还在大楼里。
”“车库监控呢?”“正在调取。
”但接下来的发现令人困惑:车库所有出口的监控录像显示,从凌晨一点到五点,
只有三辆车离开,都是商场保安和清洁主管的车辆,经核实无误。
没有拍到连帽衫身影离开车库。“可能换了装束,或者……”林振邦皱紧眉头,
“还在商场里。但商场六点半就开始有员工进入,现在已经八点了,如果还在,
不可能不被发现。”“还有一个可能。”李志明犹豫了一下,“员工通道。
那里昨晚十一点后应该锁了,但今早检查时,发现门锁有轻微撬痕,不是很明显。
我们已经报了工程部维修,之前没当回事。”“带我去看。”第五章物证分析上午十点,
法证科初步报告送达。婴儿为足月男性新生儿,体重3.2公斤,身长49厘米。
体表有多处擦伤和瘀青,部分符合分娩过程中的挤压伤,
但头部和背部的几处瘀伤形状不规则,有可疑。口鼻腔内提取到少量羊水和分泌物,
但肺部组织样本显示肺泡扩张不足,提示可能没有建立有效呼吸。“最关键的发现在这里。
”法医指着照片上婴儿颈部的特写,“甲状软骨和舌骨有轻微骨折,颈部皮下有出血点。
虽然不明显,但符合外部压力导致的损伤。”“你是说……被扼压?
”“可能是分娩过程中脐带绕颈导致的,也可能是人为压迫。需要结合其他证据判断。
”法医推了推眼镜,“脐带断面显示是被不锋利的器具割断的,可能是普通剪刀甚至指甲钳。
胎盘完整,但处理粗糙,母亲可能没有接受任何医疗帮助。”“死因?
”“初步判断是新生儿窒息,但具体是产程窒息、脐带因素还是人为因素,
需要进一步解剖和组织病理学检查。已提取DNA样本,正在与警方数据库比对。
”与此同时,物证方面有了关键发现。那条包裹婴儿的白色毛巾,经过化验,
表面除了婴儿的血液和羊水,还检测到微量的化妆品成分——一种特定品牌的粉底液和口红。
更重要的是,毛巾边缘提取到三根不同长度的头发,两根黑色,一根染过的棕红色。
“头发的DNA结果要几天时间,但我们已经有了婴儿的DNA,可以比对潜在嫌疑人。
”周文浩汇报。另一组警员搜查了商场及周边,在员工通道外的后巷垃圾桶里,
发现了一件被丢弃的深色连帽衫。衣服是男式L码,廉价品牌,香港随处可见。
衣服内侧领口处有少量血迹,经初步检测为成人血液,与婴儿血型不同。
口袋里有几张皱巴巴的收据,来自商场内一家便利店,时间是前天晚上,
购买物品包括矿泉水、巧克力和一包卫生巾。“卫生巾。”林振邦拿起证物袋,
“购买时间是前晚八点四十五分。如果这个购买者就是遗弃婴儿的人,
说明她至少在前晚就已经在商场附近,并且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即将临产。
”“但商场十点关闭,她怎么留在里面的?躲在某个角落?还是有内应?
”林振邦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连帽衫身影:“查这家便利店前晚的监控,
看是谁买了这些东西。还有,
检查商场所有可以**的地方——储藏室、设备间、未出租的商铺。
”第六章背景调查下午两点,案件有了新突破。
婴儿的DNA在警方数据库中没有直接匹配,
但与一宗三年前的失踪人口案有关联——一名当时十七岁少女的DNA与婴儿存在亲缘关系,
大概率是母子。失踪少女名叫梁安琪,1995年出生,失踪时是某中学高五学生。
根据档案记录,她于2023年4月离家出走,父母报案称女儿因学业压力与家庭矛盾离家,
随身带走少量衣物和现金,手机关机,之后再无联系。警方当年调查后列为自愿离家,
没有犯罪嫌疑。“梁安琪失踪时是否怀孕?”“档案里没有提及。
父母在问话中也没有提到女儿有男友或怀孕迹象。但当时她失踪前三个月,
学校体检记录显示体重增加,但被归因于‘压力性暴食’。
她的好友在问话中提到梁安琪那段时间常穿宽松衣服,总是说累,但没提怀孕。
”林振邦翻阅着三年前的档案。照片上的女孩清秀腼腆,齐肩黑发,笑容羞涩。
最后一目击记录是她离开学校后进入地铁站,之后便如人间蒸发。“父母呢?
”“父亲梁文伟,五十二岁,建材公司中层。母亲陈丽芳,四十九岁,家庭主妇。
他们住在北角,距离铜锣湾只有两站地铁。已经通知他们来警局协助调查,
但他们表示对女儿行踪一无所知,且拒绝相信女儿会怀孕生子并遗弃婴儿。”“拒绝相信,
还是不想相信?”林振邦合上档案,
“去查梁安琪失踪前的所有通讯记录、社交账户、银行交易。三年前她才十七岁,如果怀孕,
一定有蛛丝马迹。还有,查她是否有亲近的亲戚朋友可能收留她。
”另一路调查集中在商场内部。便利店的监控录像显示,前晚八点四十五分,
购买矿泉水、巧克力和卫生巾的是一名年轻女性,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但收银员回忆说,对方声音很轻,付现金,手指上有创可贴。“她穿着什么衣服?
”“深色外套,牛仔裤,背一个黑色双肩包。没什么特别。”收银员努力回忆,
“当她离开时,外面下雨,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好像在等雨停,又好像在等人。
”“一个人?”“好像是一个人。”林振邦让技术人员放大录像,分析女子的身形步态。
与此同时,商场内部搜查有了结果:在四楼一家正在装修、尚未营业的日式料理店储藏室里,
发现有人近期停留的痕迹。储藏室角落里铺着几张硬纸板和一件旧外套,
旁边有空水瓶、食品包装袋,以及几个用过的卫生巾。最引人注目的是,
墙上用口红写着几行小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宝宝不要恨我”口红颜色与毛巾上检测到的品牌相符。
第七章母亲的身影梁安琪的父母在下午四点抵达警局。梁文伟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
但领带歪了,头发凌乱。陈丽芳眼睛红肿,紧紧抓着手提包,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在询问室里坐立不安,回答问题时眼神闪烁。“我们真的不知道安琪在哪里。
”梁文伟重复第三次,“她三年前离家出走,我们找过,报警过,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可能去了内地,或者国外,她有个表姐在澳洲……”“你们知道她失踪前可能怀孕吗?
”林振邦直接问道。陈丽芳猛地抬头,嘴唇颤抖:“不……不可能!安琪是个乖女孩,
她不会……她只是学习压力大……”“学校体检记录显示她体重明显增加,
她的朋友说她常穿宽松衣服。这些迹象你们没注意到?”夫妻俩对视一眼,
梁文伟艰难地说:“她妈妈说她胖了,我们以为就是青春期发胖……她那时确实吃得多,
情绪也不稳,我们以为就是考试压力……”“她有男朋友吗?”长时间的沉默。“有一个。
”陈丽芳终于小声说,“是同校的男生,但我们不同意他们来往。那男孩成绩不好,
家里环境也复杂。我们让安琪和他分手,她很不高兴,
吵了几次……但那是她失踪前半年的事了,后来她说已经分手了。
”“男孩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叫李家明,比安琪大一岁。安琪失踪后我们找过他,
他说他们早就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安琪去了哪里。”梁文伟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有一个电话号码,“这是三年前的号码,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林振邦示意手下警员立即追踪这个李家明。他继续问:“梁安琪失踪时带了多少钱?
”“她自己的储蓄,大概五千块,还有我钱包里的一千多现金。她没带银行卡,
我们后来查过,卡一直没动过。”“她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或者可能投靠的亲戚?
”陈丽芳摇头:“她性格内向,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亲戚……我妹妹嫁到英国,
其他亲戚都在内地,她在香港没什么依靠。”询问进行了四十分钟,
除了确认梁安琪三年前可能因怀孕离家外,没有得到更多线索。
夫妻俩显然对女儿这三年去了哪里、如何生活一无所知。他们离开时,陈丽芳突然转身,
抓住林振邦的袖子,声音嘶哑:“督察,那个婴儿……如果真的是安琪的孩子……她还活着,
对吗?她在某个地方,生了孩子……那她还活着,对不对?
”林振邦看着这位母亲眼中绝望的希望,点了点头:“我们正在全力找她。”但他心里清楚,
一个失踪三年的少女,突然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往往不是好兆头。第八章夜访李家明,
现年二十二岁,住在深水埗一栋旧楼的天台屋。警方找到他时,他正在附近网吧打游戏。
被带到警局后,他显得紧张但配合。“我和安琪是中四开始交往的,差不多一年。
她父母不喜欢我,因为我成绩差,我爸坐过牢。”李家明扯着T恤下摆,“但我们感情很好。
后来她父母逼她分手,她压力很大,我们见面越来越少。2023年初,
她说要专心准备DSE(香港中学文凭考试),暂时不见面了。我理解,就没再打扰她。
”“她失踪前,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2023年3月,大概她失踪前一个月。
我们在公园见过一次,她看起来精神不好,瘦了,但肚子有点凸。我问她是不是病了,
她说只是肠胃炎。她哭了,说家里压力很大,不知道怎么办。我安慰她,说考完试就好了。
后来我发信息她很少回,打电话也不接。再后来,就听说她失踪了。
”“你当时没怀疑她怀孕?”李家明苦笑:“我才十八岁,哪想得到那么多。
而且她说是肠胃炎,我就信了。如果我知道她怀孕……”他顿了顿,“我会负责的。
虽然我没钱,也没能力,但不会让她一个人承担。”“之后三年,你完全没她的消息?
”“没有。我找过她,问过她同学,都没人知道。我还去过她家附近等,被她爸赶走过几次。
后来我也要生活,就慢慢放下了。”他抬头看林振邦,“督察,
那个婴儿……真的是安琪的孩子?”“DNA比对显示很可能是。”李家明双手捂脸,
肩膀开始颤抖:“她还活着吗?她现在在哪?”这也是林振邦想问的问题。与此同时,
技术科对商场内发现的物品进行了进一步分析。
储藏室里的卫生巾上提取到的DNA与毛巾上的头发DNA一致,
且与梁安琪父母的DNA比对,证实属于梁安琪本人。她在过去几天,甚至可能更长时间,
一直躲在那间储藏室里。“墙上口红的字迹经过情绪分析,
显示书写者处于极度焦虑、自责的状态。笔压很重,有反复涂抹的痕迹。
”犯罪心理学家在报告中写道,“‘我做不到’可能指无法抚养孩子,
也可能指无法完成生产或求助。‘宝宝不要恨我’则显示遗弃行为伴随着强烈的罪恶感。
”林振邦站在那间储藏室里。空间狭小,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通风口透进微弱的光。
纸板铺成的地铺旁,散落着巧克力包装纸和空水瓶。他想象一个年轻女孩在这里独自待产,
没有医疗帮助,没有止痛药,只有恐惧和孤独。她是如何忍过阵痛的?
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剪断脐带,包裹婴儿,然后走进卫生间,将孩子丢进垃圾桶?
法医的初步报告更新了:婴儿的死因是窒息,但颈部损伤和口鼻堵塞物显示,
窒息可能发生在生产过程中或生产后短时间内。不排除婴儿出生时已有健康问题,
但也不排除人为因素导致死亡。换句话说,这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谋杀。
第九章雨夜追踪案发第三天,香港下起了雨。铜锣湾的夜晚在雨幕中模糊了轮廓,
霓虹灯在水洼里破碎成一片片彩色光斑。林振邦站在利舞台广场后巷,
望着员工通道那扇被撬过的门。鉴证科确认撬痕是新的,工具可能是普通的螺丝刀或撬棍。
“如果是梁安琪,她一个年轻女孩,怎么会有工具和技巧撬锁?”副手阿杰提出疑问。
“除非她不是一个人,或者这三年她学会了这些。”林振邦点燃一支烟,雨很快打湿了烟头,
“又或者,有人帮她进去,或者帮她出来。”商场周边的监控录像被反复查看。
那个连帽衫身影最后一次被拍到是凌晨一点二十一分进入楼梯间,
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摄像头中。车库出口监控没有拍到类似身影,
员工通道外的巷子监控在那个时间段恰好故障——不是被破坏,而是例行维护导致的断电,
从凌晨一点到两点。太过巧合。“内部人员?”阿杰猜测。“或者是熟悉商场监控布局的人。
”林振邦吐出烟圈,“保安主任李志明说,监控维护是外包公司负责,每月一次,
时间不固定。但如果是内部人员,可以提前知道维护时间,利用这个空档离开。
”“要不要查商场所有员工,特别是夜班保安和清洁工?”“已经在查了。
”但林振邦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梁安琪失踪三年,如果一直躲藏,靠什么生活?
为什么选择在商场生产?是走投无路,还是另有隐情?深夜十一点,林振邦回到警局,
重新翻阅梁安琪的失踪档案。三年前的调查记录很简单:十七岁女生因学业压力离家,
无犯罪嫌疑,无绑架迹象,列为自愿失踪。父母虽然焦虑,但似乎没有尽全力寻找——至少,
没有聘请**,也没有在媒体上大规模登寻人启事。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梁安琪离家时带的五千港币,对于一个十七岁女孩来说不算少,
但要在香港生活三年,远远不够。除非她有收入来源,或者有人资助。手机响了,
是法医的紧急来电。“林督察,婴儿的毒理报告出来了。
血液中检测到微量苯二氮䓬类药物成分,常见于镇静剂。剂量不高,
但足以对新生儿产生影响,可能导致呼吸抑制。”林振邦坐直身体:“母亲服用过?
”“婴儿是通过胎盘吸收的,所以母亲在生产前应该服用过这类药物。
我们在毛巾和储藏室的空水瓶里也检测到相同成分。另外,婴儿胃内容物分析显示,
他出生后可能尝试过吮吸,但胃里只有极少量分泌物,没有乳汁。
这意味着他可能出生后很短时间就死亡了,或者根本没有得到喂养机会。
”“死亡时间精确了吗?”“根据胃肠内容物和酶学变化,
出生时间在凌晨两点半到三点半之间,死亡时间不晚于凌晨四点。也就是说,从出生到死亡,
可能只有不到一小时。”一小时。一个新生儿来到世界的第一小时,也是最后一小时。
林振邦挂断电话,走到白板前。上面贴着案件的时间线、人物关系和物证照片。
梁安琪的照片在中央,清秀的脸庞对着镜头微笑,眼睛里有十七岁少女特有的光彩。
旁边是她婴儿的照片,青紫色的小身体蜷缩在白色毛巾里,对比触目惊心。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林振邦喃喃自语。第十章地下世界深水埗的夜晚是另一个香港。
霓虹灯招牌层层叠叠,晾衣杆从旧楼窗户伸出,像一片片褪色的旗帜。狭窄的巷道里,
大排档的油烟和潮湿的霉味混合在一起。这里是城市的褶皱,藏着许多不想被看见的人和事。
林振邦带着阿杰,穿着便衣,走进一栋没有电梯的唐楼。楼梯间堆满杂物,灯泡坏了,
他们用手机照明。四楼B座,门牌锈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妇人,
花白头发,眼神警惕:“找谁?”“萍姐?”林振邦出示警察证件,“想问你点事。
”妇人脸色一变,就要关门,阿杰用脚抵住门缝:“配合一下,
不然我们可以请你回警局喝茶。”萍姐犹豫片刻,退后让他们进屋。一房一厅,拥挤但干净,
柜子上供着观音像,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和中药的味道。
“我不做那种生意很久了。”萍姐主动开口,指的是她过去作为无牌接生婆的“业务”,
“现在就是帮人**、刮痧,合法的。”“三年前,有没有一个叫梁安琪的女孩找过你?
”林振邦直接问,“或者,有没有一个怀孕的年轻女孩,十七八岁,想要……处理掉孩子?
”萍姐眼神闪烁:“每天那么多人,我哪记得。”“她可能用过这个名字,或者自称阿琪。
”林振邦拿出梁安琪的照片,“仔细看看。”萍姐瞥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没见过。
”“萍姐。”林振邦声音冷下来,“我们查到2023年4月,也就是梁安琪失踪后不久,
你的银行账户有一笔两万港币的现金存入。来源不明。当时卫生署正在查你非法行医的事,
如果我把这个线索提供给他们,你猜会怎样?”妇人脸色发白,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说:“是有个女孩,但她说自己叫阿敏,二十岁。她说男朋友跑了,家里不要她,
想打掉。我看她肚子已经很大了,至少七八个月,做不了流产,只能引产,风险很大。
我让她去医院,她哭说没钱,也没身份证。我心软,就……就介绍她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粉岭的一间村屋,一个叫‘芳姨’的女人在那里接活。
但我不保证她真的去了,我只是给了地址和电话。”“芳姨是谁?”“以前也是接生婆,
后来专门做这种……大月份的。收费贵,但据说手艺好,出事少。”萍姐压低声音,
“但我听说她去年中风,半身不遂,已经不做这行了。你们去找她也问不出什么。
”林振邦记下地址和电话:“梁安琪后来联系过你吗?”“没有。给了地址她就走了,
再没消息。”萍姐犹豫了一下,“但那女孩……她走的时候,一直捂着肚子,说宝宝在踢她。
她说她不是不想要,是养不起。她说等赚到钱,就生下来自己养。我当时就觉得,
她最后还是会生下来的。”离开萍姐家,林振邦立即联系警署,查询“芳姨”的信息。
很快有了结果:刘玉芳,六十五岁,住粉岭,确实在2024年初中风,目前住疗养院。
但她在2023年期间,涉嫌多次非法进行终止妊娠手术,被卫生署调查过,
后因证据不足不起诉。“去疗养院。”林振邦对阿杰说。
第十一章破碎的记忆粉岭的疗养院远离市区,安静得有些压抑。刘玉芳坐在轮椅上,
左边身体瘫痪,嘴角歪斜,但眼睛还算清明。护工说她能听懂话,但说话困难,
大部分时间靠点头摇头交流。林振邦拿出梁安琪的照片:“这个女孩,
2023年有没有找过你?”刘玉芳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她缓缓点头。“她当时怀孕几个月?”刘玉芳伸出七根手指,又弯曲两根,
意思是七个月左右。“她想做手术?”点头。“你做了吗?”刘玉芳摇头,
发出“啊啊”的声音,右手比划着写字。护工拿来纸笔,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费力地写:“太晚危险不收”“你拒绝了她?”点头。
“后来她去了哪里?”刘玉芳摇头,表示不知道。
但写了几个字:“哭很可怜”“有没有人陪她一起来?或者之后联系过你?”摇头。
“她有没有说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再次摇头。
林振邦换了个问题:“2023年4月之后,有没有其他类似的年轻女孩找你?怀孕,
想处理掉,但月份很大了。”刘玉芳想了想,点头。写了几个名字,但都不是梁安琪。
其中一个名字引起了林振邦的注意:苏珊娜,二十一岁,怀孕八个月,
2023年6月找过她,同样被拒绝。“这个苏珊娜,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刘玉芳翻找旁边的抽屉,拿出一本破旧的通讯录,指着一个号码。林振邦记下,
继续问:“你拒绝这些女孩后,她们通常会怎么办?
”刘玉芳在纸上写:“有的去医院有的找别人有的生下来”“找别人?找谁?
”她犹豫了很久,写下两个字:“明哥”“明哥是谁?”刘玉芳摇头,不肯再多写。
但从她的表情看,这个“明哥”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人物。离开疗养院,
林振邦立即让警署调查“明哥”。同时,他拨通了苏珊娜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一个女声警惕地问:“谁?”“警察。想问你关于2023年找刘玉芳的事。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挂了电话。再打,已关机。“有鬼。
”阿杰说。“查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和通话记录。还有,查‘明哥’,看是不是道上的人物。
”回市区的路上,林振邦接到法证科的新报告:在商场储藏室发现的旧外套口袋里,
找到一张揉皱的收据,是深水埗某网吧的临时会员卡,开卡时间是2025年12月,
也就是三个月前。会员卡需要登记身份证,但可以用假名。“查这家网吧的监控,
看梁安琪是否出现过。还有,查她的身份证有没有在别处使用过。
”第十二章暗网网吧的监控录像保存三十天,幸运的是,三个多月前的记录还在。
画面显示,2025年12月15日晚,一个戴口罩和帽子的女子进入网吧,
用“陈小玲”的假名开了一张临时会员卡。她选了角落的机位,上网三小时。
期间多次左右张望,显得紧张。“能看清她浏览的内容吗?”林振邦问网吧管理员。
“我们只记录登录信息,不监控浏览内容。这是隐私。”管理员是个年轻人,染着黄发,
耳钉闪亮,“而且三个月了,缓存早就清空了。”“她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
或者离开时有谁跟着她?”管理员调出门口监控,女子离开时是晚上十一点多,独自一人,
走进深水埗错综复杂的小巷。线索似乎又断了。但技术科在检查女子用过的电脑时,
发现键盘缝隙里有一根长发。DNA检测确认属于梁安琪。而且,
览器历史记录碎片——她搜索过“晚期流产”、“地下接生”、“如何独自生产”等关键词,
还访问过一个名为“暗巷论坛”的网站。“暗巷论坛”表面是个普通的城市生活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