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大树下,婶子们盘问我为啥和隔壁村的村草吹了。我嗑着瓜子瞎编:“他嫌咱们村太穷,
进城当上门女婿了。”彼时我前任正在村委会修大喇叭。下一秒,
大喇叭里传出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老子天天在隔壁村带人种果树,
你跟老子说我当上门女婿去了?”于是村长嫌我丢人,直接把我发配去隔壁村果园挑大粪。
看着他晒得黝黑的脸,我心里揪着疼。当初要不是我爸逼着要天价彩礼,
我们本来连结婚日子都定好了。1村长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我,烟袋锅子敲得长椅梆梆响。
他说我破坏两村团结,造谣生事,必须去陆野的果园义务劳动一个月。
我提着个破旧的蛇皮袋,灰溜溜地走在去隔壁村的土路上。八月的太阳毒辣得很,
烤得我头晕眼花。我满脑子都是陆野刚才在大喇叭里那声怒吼。三年没见,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穿透力。走到果园门口,我还没喘匀气,就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野哥,你快歇会儿吧,这日头太毒了,别晒坏了身子。”我抬头一看,
陈娇娇正拿着一条粉色毛巾,往陆野脸上凑。陈娇娇是隔壁村村长的女儿,
从小就喜欢跟在陆野**后面跑。我跟陆野谈恋爱那会儿,她没少在背后使绊子。
陆野偏头躲开她的手,随手拿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汗。他抬眼正好看见我站在栅栏外。
三年不见,他壮实了不少,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皮肤晒成了古铜色。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看着我的时候多了一丝冷意。“呦,
这不是造谣我当上门女婿的林大**吗?”陆野放下手里的铁锹,大步朝我走来。
陈娇娇也看见了我,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林夏,你脸皮可真厚。当年嫌弃野哥穷,
甩了他。现在看野哥果园办得红火,又跑来倒贴?”我咬了咬嘴唇,没搭理她。我看着陆野,
小声嘟囔:“村长让我来帮工。”陆野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我单薄的身板。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粪坑:“行啊,既然是来帮工的,那就去挑大粪吧。果树正需要沤肥。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居然真让我去挑大粪。我虽然在农村长大,
但我爸一直指望我嫁个有钱人换彩礼,从小就没让**过重活。“还不快去?怎么,
林大**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陆野的语气带着嘲讽。我咬了咬牙,放下蛇皮袋,
转身朝粪坑走去。不就是挑大粪吗,我挑就是了。陈娇娇在后面笑得花枝乱颤,骂我活该。
我强忍着眼泪,拿起扁担和粪桶。那股刺鼻的味道冲得我直犯恶心。我颤抖着手把粪桶装满,
试着挑起来。肩膀瞬间被压得生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进粪坑里。2我咬紧牙关,
硬生生把粪桶挑了起来。肩膀上的扁担像刀子一样硌着骨头。我深吸一口气,憋着气往前走。
果园的土路坑坑洼洼,我每走一步都觉得五脏六腑在翻腾。陈娇娇站在树荫底下,
手里拿着个大蒲扇,一边扇风一边冲我指指点点。“林夏,你走稳点啊,别把肥料洒了。
野哥这果树可金贵着呢。”她故意提高嗓门。我没理她,咬着牙继续走。其实我心里清楚,
陆野这是在气我。气我当年绝情,气我今天造谣。可是他不知道,当年我提出分手的时候,
心里有多痛。我爸把我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三夜,逼我答应和镇上那个暴发户的儿子相亲。
他说陆野拿不出三十万彩礼,就不可能让我嫁过去。我不想拖累陆野,
只能狠心对他说我不爱他了。走到第二排果树的时候,我实在走不动了。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肩膀已经麻木了。我放下粪桶,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这时候,一只宽大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夺过了我手里的扁担。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到陆野沉着一张脸。他什么也没说,利落地挑起粪桶,
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野哥,你干嘛帮她啊!”陈娇娇急了,跑过来拉陆野的胳膊。
陆野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她干活太慢,耽误我果树施肥。”陈娇娇气得直跺脚,
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陆野宽阔的背影。他明明那么恨我,
为什么还要帮我。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早早来到果园。陆野虽然嘴上不饶人,
总是安排我去干活,但每次分给我的都是些除草、摘烂果子的轻巧活。挑大粪这种重活,
他再也没让我碰过。有一天中午,大家都去棚子里吃饭了。我因为早上出门急,没带干粮,
只能坐在树底下喝凉水充饥。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揉了揉胃,强忍着不适。突然,
一个饭盒从天而降,落在我的腿上。我抬头一看,陆野正冷着脸站在我面前。
“吃完赶紧干活,别在这装可怜。”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我打开饭盒,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和白米饭。红烧肉切得很小块,炖得软烂。
这是我以前最爱吃的做法。我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吧嗒吧嗒掉进饭盒里。
他居然还记得我的口味。我一边流泪一边大口扒饭,心里五味杂陈。3吃完那盒红烧肉,
**活都觉得有劲了。下午我在果园边缘除草,无意间瞥见陆野正在修理抽水泵。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后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道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
看起来触目惊心。我的心猛地揪紧了。我们分手的时候,他身上明明没有这道疤。这三年,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扔下锄头,不顾一切地跑过去。“你后背怎么了?”我声音发颤,
伸手想去碰那道疤。陆野猛地转过身,避开了我的手。他眼神躲闪,
语气冷硬:“关你什么事。**的活去。”我眼眶发酸,倔强地看着他:“陆野,你别骗我。
这疤是怎么弄的?”就在这时,陈娇娇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她一把挽住陆野的胳膊,
得意洋洋地看着我:“林夏,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野哥这疤是为了救果园留下的。
去年夏天发大水,果园差点被淹了。野哥为了抢救果树,被冲下来的树干砸伤了后背。
那时候是我天天在医院照顾他,你又在哪?”陈娇娇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我脸色苍白,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啊,他最困难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我有什么资格关心他。
陆野皱了皱眉,把胳膊从陈娇娇手里抽出来。“娇娇,你先回去吧,这里不用你帮忙。
”陈娇娇不情愿地嘟起嘴:“野哥,我给你买了跌打酒,你记得擦。”说完,
她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扭着腰走了。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转身想走,
却被陆野叫住。“林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以后别问这些没用的。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那天下午,**活干得特别拼命。我想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里的痛。下班后,
我没有直接回村,而是绕路去了镇上的药店。我用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
买了两瓶最好的祛疤膏和几贴膏药。第二天一早,我趁着果园还没人,
偷偷溜进陆野的休息室。他的屋子很简陋,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破木桌。
桌子上堆满了果树种植的书籍和账本。我把药膏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
用一张废纸写了几个字:记得按时涂药。写完后,我像做贼一样溜了出去。
我知道他不想理我,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关心他。哪怕他把药扔了,我也心甘情愿。
4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坐在果园外面的大树下啃馒头。陈娇娇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大摇大摆地走进果园。她大声嚷嚷着:“野哥,我给你炖了排骨汤,你快趁热喝。
”我竖起耳朵,听着棚子里的动静。没过一会儿,就听见陆野冷淡的声音:“我不饿,
你拿回去吧。”陈娇娇不依不饶:“野哥,你胃不好,怎么能不吃饭呢。
这可是我熬了一上午的。”听到“胃不好”三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陆野以前就有胃病,
一忙起来就不按时吃饭,胃疼的时候额头直冒冷汗。我赶紧放下手里的馒头,
跑到棚子外面往里看。陆野坐在长条凳上,脸色有些发白,一只手紧紧捂着胃部。
陈娇娇把保温桶递到他面前,他却烦躁地推开。“我说了不吃,你别烦我。
”陈娇娇委屈地红了眼眶,一跺脚跑了出去。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狠狠撞了我一下,
骂了句“看什么看”。我顾不上理她,转身跑回村里。我翻出家里剩下的小半袋小米,
熬了一锅浓浓的小米粥。我又炒了一小碟清淡的青菜。装好饭盒后,我一路小跑赶回果园。
棚子里没人,陆野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很难受。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把饭盒递到他面前。“吃点东西吧,胃会好受点。”我小声说。
陆野睁开眼睛,看了看我手里的饭盒,又看了看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没有立刻接过去。
“我不饿。”他别过脸去。我急了,直接把饭盒塞进他怀里。“不饿也得吃。
你胃病犯了自己不知道吗?你想疼死在这果园里吗?”陆野愣住了。他看着我生气的样子,
嘴角居然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我看得很清楚。他打开饭盒,
浓郁的小米香气飘了出来。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我看着他把粥喝得干干净净,
心里终于踏实了。“药膏是你买的?”他突然开口问。我愣了一下,脸有些发烫,
支支吾吾地说:“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野放下饭盒,直勾勾地盯着我。
“林夏,你到底想干什么?当年是你嫌弃我穷,死活要分手。现在又跑来关心我,
你当我是什么?”他的话戳中了我的痛处。我想解释,想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爸欠了一**赌债,还指望把我卖个好价钱。
我不能把陆野卷进这个无底洞。“我只是……村长让我来干活,我不想你病倒了没人发工钱。
”我随便扯了个谎,落荒而逃。5八月的天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下午还艳阳高照,
傍晚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果园里瞬间乱成一团。
陆野大声指挥着工人们给果树盖防雨布,清理排水沟。这场雨下得太急,如果排水不畅,
果树的根系会被泡烂,一年的心血就全毁了。我披着一件破雨衣,拿着铁锹拼命挖排水沟。
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苦又涩。狂风吹得我几乎站不稳,但我不敢停下来。
我知道这果园对陆野来说有多重要。天色越来越暗,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我跑到地势最低的那片果林,发现那里的排水沟被堵住了,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我扔下铁锹,直接用手去掏堵在沟里的淤泥和树枝。泥水溅了我一身,
手背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我也顾不上疼。就在我用力扯出一根粗树枝的时候,
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泥坑里。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我试着站起来,
却发现右脚根本使不上力。“林夏!”狂风暴雨中,我听到了陆野焦急的呼喊声。我抬起头,
看到他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我跑过来。他的衣服完全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眼神里满是恐慌。他冲到我身边,一把将我从泥坑里抱了起来。“你疯了吗!
这么大的雨你跑这来干什么!”他大声吼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我疼得直抽冷气,
却还是强扯出一个笑容:“排水沟堵了,我怕果树被淹……”陆野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转身朝果园外跑去。雨水打在我们身上,
我却觉得他的怀抱异常温暖。他一路狂奔,把我送到了镇上的卫生所。老医生检查了一下,
说是脚踝扭伤,没有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了。陆野站在一旁,看着医生给我上药包扎。
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关节都泛白了。包扎好后,陆野在我面前蹲下身子。“上来,
我背你回去。”我犹豫了一下,趴在了他宽阔的背上。他的后背很结实,隔着湿透的衣服,
我能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回去的路上,雨已经停了。村里的小路很安静,只有虫鸣声。
“陆野。”我趴在他耳边,轻声叫他的名字。他闷声应了一句:“嗯。”“谢谢你。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林夏,
以后别再干这种傻事了。果园没了可以再建,你如果出事了……”他顿了顿,
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听懂了他未尽的话语。我的心跳漏了半拍,眼角有些湿润。
6我在家里休息了两天,脚腕消肿后,我又去了果园。虽然陆野不让**重活,
但我还是想尽一份力。刚走到果园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野哥,
这绝对是林夏干的!只有她昨天去过那片地,除了她还能有谁?
”陈娇娇尖锐的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我快步走进去,看到陆野阴沉着脸站在抽水泵旁。
陈娇娇指着地上被剪断的浇水软管,气焰嚣张。“怎么回事?”我走上前问道。
陈娇娇看到我,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还有脸问?你故意剪断了软管,
想毁了野哥的果园!林夏,你这女人心肠太歹毒了!”我看着地上断成几截的软管,
脑子嗡的一声。这软管是果园灌溉的命脉,昨天我确实去过那片地除草,
但我绝对没有碰过软管。“我没做过!陈娇娇,你别血口喷人!”我大声反驳。
陈娇娇冷笑一声:“不是你还能是谁?你一直记恨野哥让你挑大粪,所以蓄意报复。野哥,
你可千万不能再留这个祸害了!”果园里的工人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怀疑。我百口莫辩,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陆野。陆野看着我,
眼神冷若冰霜。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连他也不相信我吗?“林夏,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陆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陆野,
我林夏虽然穷,但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如果你不信我,我现在就走。”说完,
我转身就想离开。“站住。”陆野叫住我。他走到陈娇娇面前,冷冷地看着她。
“你说只有林夏去过那片地,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娇娇眼神闪躲了一下,
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昨天路过看到的。”陆野冷哼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摁了一下。果园棚子里的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上清晰地显示出昨天下午的监控录像。录像里,陈娇娇鬼鬼祟祟地走到抽水泵旁,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狠狠地剪断了软管。全场一片死寂。陈娇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嘴唇直哆嗦。“娇娇,我这果园虽然不大,但防盗监控还是装了几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