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眼,嘴撇得跟瓢似的。
“我前些天可听说你去公社要了高考报名表,你难道还想着参加高考呢?”
“哎呦我的天,你都二十了,再过两年谁还要你?再说了,就算你考上了谁供你?你爹妈能给你掏那个钱?”
我抿唇正要反击,又有人走进来了。
是个男人,黑皮肤,厚肩膀,蓝布褂子洗得发白。
他在院门口站住,朝我笑了下。
我回看着他,心底却腾起一股寒意。
是外公,年轻时候的外公,还没沾上酒瘾的外公。
愣神时,吴满仓把手里拎着的一兜子鸡蛋往前递了递。
“陈知秋是吧?我叫吴满仓,这是给你带的补品。”
我盯着这张脸,眼神冷了下去。
四十三年后,这张笑脸会变的狰狞可怖,会掐着外婆的脖子往墙上撞。
他会灵堂上跪着哭,不是后悔打死了外婆,是哭以后没人给他做饭了。
我没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吴满仓笑容僵了僵,挠了挠头:“咋?不喜欢鸡蛋?那我下次换别的。”
媒婆立刻帮腔,一把将鸡蛋抢过来硬塞进我怀里。
“拿着拿着!满仓可是个勤快人,口碑好着呢,一天能挣十个工分!你别不知好歹!”
我抱着那兜鸡蛋,只觉得怀里像抱了一块冰。
远处村口的大喇叭忽然响了。
“各位社员注意了,接到教育处通知,今年高考恢复,报名工作即日开始,符合条件的青年请尽快到公社领取报名表,男女都可以——”
吴满仓扭头看了一眼大喇叭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嗤笑。
“女的考那玩意有啥用,读了几年书回来还不是依旧得照顾男人生娃娃。”
我捏紧了装着鸡蛋的兜子,把它塞回给他,往后退了一步。
“吴满仓,我不喜欢鸡蛋,也不喜欢你。这亲事,我不答应。”
吴满仓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知秋,话别说这么绝。”
“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村里也算是个体面人。你嫁过来,亏待不了你。”
我声音依旧坚定:“咱们不是一路人,你找别人吧。”
吴满仓的脸色沉了下来,脸上透出一股阴鸷的狠劲。
他指了指我:“行,你有骨气,不过陈知秋,这世上的事儿,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媒婆气得直跺脚,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死丫头!满仓哪点配不上你了?”
“那可是三十块的聘礼!你要上天啊?我看以后谁还敢要你!”
我冷冷地看着她:“不劳费心。”
媒婆骂骂咧咧地走了,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我靠在门框上,心跳得厉害。
我在新时代长大,但也知道老一辈人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