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贵妃娘娘被太后召见了。”
常福站在门口,战战兢兢。
谁不知道,最近陛下对贵妃娘娘的态度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是放在心尖上也不为过。
也没人不知道,陛下与太后娘娘关系向来不和。
传闻太后娘娘时常召贵妃娘娘去立规矩,次次都被陛下拦下。可太后娘娘趁陛下南巡的这半年,不仅搓磨贵妃娘娘,还替陛下做主选秀。
可惜木已成舟。
纪昭聿猛然站起。
李德忠立刻对着殿外高声唱和到:“摆驾寿康宫——”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萧锦妧乖巧跪在地上,盈盈一拜。
石榴红的长裙逶迤,扫过寿康宫冰凉的青砖,鬓边金色的步摇刺痛了太后的眼。
皇帝竟如此宠她,将代表着皇后的玄曜连珠步摇都赐给了她,
太后眯了眯眼,若不是自己趁皇帝南巡的这半年,用“孝道”的名声施压,怕不是这整个后宫都要和这狐媚子姓萧!
她没有下令的权力,便赌这半年无人掣肘,赌朝臣不敢忤逆太后名声,赌她先斩后奏,选出身家显赫的贵女入宫。
等半年后皇帝归来,新人入宫已成定局。
哪怕皇帝震怒,为了皇家体面,也不能将这些贵女尽数废黜。
纪昭聿赶到时,萧锦妧正跪在内殿中央,太后坐在上首,转着手里的佛珠,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这丫头,怎么以前没看出是个伶牙俐齿的。
“皇帝,瞧瞧你的好贵妃。”
太后脸色青紫,往日里不声不响,转眼就打了自己的脸。
她刚得到消息,云息被扣押在关雎宫里,被她萧锦妧的宫女教规矩。
“哀家今日就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
“妧妧,来。”
纪昭聿伸出手,将萧锦妧扶起,萧锦妧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纪昭聿,“都怪你。”
“皇帝!”太后气极了,胸口起伏着。
纪昭聿对于太后的怒气充耳不闻,语气纵容的没边:“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拉着萧锦妧的手就往内殿里走,“外面热,日头这么外面日头毒,晒着妧妧可怎么好。”
宫女们看的胆战心惊,有眼力见的宫女搬来两个圆凳。
什么规矩什么体统,在陛下这里统统作废。
“太后召妧妧来,可谓何事?”
萧锦妧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垂眸,轻轻吹去浮沫,太后和皇帝针锋相对,自然是不必她多嘴的。
太后睨了萧锦妧一眼,冷笑,“哀家不知,这后宫里何时由萧贵妃做主?若是不经哀家管教,岂不是满宫都要和她姓萧?”
“为何不可?”纪昭聿反问,“妧妧聪慧,明分寸懂情理,执掌六宫又如何。”
“好、好、好。”太后咬紧了后槽牙,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要给萧锦妧撑腰,半分都不允许自己说萧锦妧的不是。
萧锦妧垂着眼,长睫轻颤,纪昭聿护着自己,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皇帝子嗣稀薄,哀家忧心宗室绵延,京城贵女已经选好,至于位份,还需要皇帝来分。”
打着宗室的名号选秀早已结束,如今秀女们都在等着入宫。木已成舟,想必皇帝万万没有了拒绝的道理。
日后选秀入宫,自有新人分宠,倒要看看,萧锦妧还能得意几时!
纪昭聿如鹰隼般的目光和太后对上。
京城的消息递到他那时,猛然想起了那个预知梦。
天命女,出现于景和三年四月,选秀入宫,后扶摇直上。皇后萧氏,殁于景和四年五月。
所以,对于太后的选秀,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只有将天命女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护住妧妧。
没有人知道,小到关雎宫每一日的早膳、午膳、晚膳,大到前朝后宫,都在纪昭聿的考量之中,眼线暗卫更是布满了后宫。
纪昭聿瞥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画像,总共六人被留牌子,“既然太后做主选秀,那位份之事……太后看着办便是。”
“你!”太后怒目而视,用力拍着身侧的桌案,“哀家是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宗室绵延!”
“到底是为了什么,太后心中自有分寸。”纪昭聿唇角微勾,“若太后实在是闲,不如召荣国公夫人来,好好管教管教那不成器的世子。”
太后心中一惊,她可就这么一个侄儿,“你把怀乐怎么了?”
“朕不过是打断了他一条腿,太后且放心,到底是还能行走。不过下次,朕可就不能保证还能如此轻易放过季怀乐。”
二人针锋相对时,萧锦妧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张画像上。
中间的那幅,就是画本子中女主叶婉凝。
圆眼杏眸,澄澈又温顺,身形纤细单薄,肩窄腰细,穿一身丁香色软缎衣裙,带着几分怯懦。
不对。
虽说那画像上标着“叶婉凝”三个字,可女主容貌不是这样的。
萧锦妧记得,书中描写,叶婉凝和她有五分像,但乖巧,听话,不像她这般娇纵,所以才一步一步走进了纪昭聿的心。
不过,紫禁城的风水养人,也许是入宫后才逐渐出落得清丽温婉,一垂眸一抬眼间,皆是惹人怜惜的柔弱姿态。
太后被纪昭聿的话气的心口痛。
他执意要给萧锦妧撑腰,竟连母子情分都不顾。
“太后若是嫌着天气燥热,不如抄抄佛经静心,等祭祀时给先帝带去,总好过将怒气往无辜的人身上撒。”
纪昭聿站起身来,目光波澜不惊,他还在宫中,太后就这样搓磨妧妧,真不知自己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妧妧差点吃了多少苦。
“你这是要禁足哀家?”
太后不可置信,大雍向来以忠孝为先,她这好儿子,为了一个祸水,竟要做第一个禁足太后的皇帝!
“不是禁足,”纪昭聿勾了勾唇角,“是让您明白,妧妧,您不能动,也没法动。”
“逆子!”
太后气极了,那串佛珠摔到了纪昭聿脚边。
“走了妧妧。”
纪昭聿回头,萧锦妧的思绪拉回,也没听清刚才二人争吵了些什么,连忙起身跟上。
小姑娘在前面走的飞快。
纪昭聿跟在后面憋着笑。
李德忠与春桃夏棠以及一众宫人们浩浩荡荡跟着。
“妧妧,走慢些。”纪昭聿在萧锦妧身后半步的位置。
萧锦妧脚下生风,似是踩中了一块砖石。
“啊——”
一瞬间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撇撇嘴,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纪昭聿胸口戳了戳,“都怪你!”
“若不是你夜夜晚上抱着我折腾不撒手,太后哪里会来寻我的错处。”
萧锦妧越想越委屈,明明之前自己苟在关雎宫里,倒也风平浪静。
那桂花酒真误人。
纪昭聿开荤后就像是没有吃过肉的饿狼,她的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好~都是我不好,”纪昭聿忍着笑意,看着小姑娘撒娇,“那今晚任妧妧处罚好不好?”
萧锦妧低头,她都这么娇纵了,纪昭聿怎么还是粘着她呀。
难道是娇纵的还不够?
“那你给我当马骑。”
这下够娇纵,够恶毒了吧。
话一出,所有人都静了。
就连萧锦妧的耳垂红的都能滴出血来。
只有纪昭聿,仍是笑意盈盈点头。
夜晚。
泪水洇湿了睫毛。
身下的纪昭聿胸膛上几道明晃晃的红痕。
也没人告诉她是这样的呀。
“陛下简直是……滚蛋!”萧锦妧声音微微发抖,还带着几分哭腔。
纪昭聿玩味一笑。
妧妧的睫毛是湿漉漉,鼻头也是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妧妧,夜还很长呢。”
萧锦妧浑身一颤,“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