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里,买根葱都要票,没这些东西,她和念念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吃的,根本活不下去。
顾宴站在两步开外,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这一幕。
听着这两个女人的对话,他心里只觉得滑稽。
随便几句卖惨的话,装出一副吃苦耐劳的样子,就想把手伸进部队的编制里。
这女人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先是要工作,有了工作就能落户口,落了户口就能一辈子赖在家属院。
算盘打得真响。
“部队的纪律,不是用来给你走后门的。”
顾宴出声打断。
“别白费心机了。部队不养闲人,更不可能为了你破坏规矩。”
沈青禾压着火气:“我凭自己的双手干活吃饭,怎么就成破坏规矩了?”
“你没有随军资格,这就是规矩。”
顾宴一字一顿地提醒她。
沈青禾反驳:“我是陆铮的合法妻子,我怎么没资格?”
“陆铮已经死了。”
顾宴毫不留情地戳破这层窗户纸,“他现在人牺牲了,这随军申请资格自然作废。”
沈青禾哑口无言。
床上的念念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不安地扭动着小身子,哼唧了两声。
沈青禾赶紧低头拍哄着女儿。
顾宴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是老陆的骨肉。
“我去一楼缴住院费。”
顾宴放下手臂,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开口。
“陆铮生前打的报告批下来了,分了一套一居室的筒子楼。里面有几件简单的家具。”
沈青禾抬起头。
“你刚大老远坐火车过来,又晕倒了,带着孩子不方便住招待所。你先去那套房子里住两天。”
顾宴转过身,视线极具压迫感地落在沈青禾脸上。
“记住了,只是暂住两天。等追悼会办完,拿着抚恤金直接买票走人。到时候我会安排人送你。”
说完,顾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秋嫂子长舒了一口气,赶紧转身去拿墙角那个破旧的化肥袋子。
“大妹子,先别想那么多了。顾团长既然发了话让你去住,咱们就先安顿下来。你这身子骨虚得很,得好好养两天。”
沈青禾默默地点头。
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她就有时间去打听情况。
只要留在部队大院,她就不信找不到一条活路。
回乡下那个吃人的魔窟,她是绝对不会干的。
秋嫂子手脚麻利地帮沈青禾收拾好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装了几件旧衣服的化肥袋子,还有一个搪瓷盆。
“我帮你抱着念念吧,你提着袋子。”
秋嫂子伸手去接孩子。
“不用了嫂子,我抱得动。”
沈青禾把念念往怀里搂了搂,一手提着那个破袋子,跟着秋嫂子走出了病房。
军区医院离家属院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一路上,秋嫂子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开始叨叨。
“大妹子,你别怪顾团长说话难听。他这人就是个直肠子,脾气臭,但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全团上下就没有不怕他的。”
沈青禾没吭声。
秋嫂子也不管沈青禾有没有回应,继续说道:“顾团长和你们家陆铮,那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南边打仗,陆铮替顾团长挡过子弹,差点连命都没了。顾团长平时最护犊子,把陆铮当亲兄弟看。”
“大妹子,你也是个命苦的。”
秋嫂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男人死了,连个尸首都找不到,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