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脚步慢了半拍。
没尸首?
“听说是遇上了埋伏,炮弹就在跟前炸的。什么都没留下,就找回来几片带血的衣服料子。”
秋嫂子说着眼眶泛红,“顾团长带人挖了三天三夜,硬是没找着尸体。最后只能立了个衣冠冢。”
沈青禾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念念。
她对陆铮没什么印象,两人拢共就见过那一次。
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还是连个尸骨都没留下,确实惨烈。
“顾团长因为这事,好几天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他心里苦啊,觉得对不住老战友。”
秋嫂子絮絮叨叨地替顾宴说好话。
沈青禾没接腔。
顾宴对不住战友,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凭什么把气撒在她头上?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家属院。
家属院是一大片红砖筒子楼,中间有个宽敞的大院子,外头围着一圈大铁门。
正是快吃晚饭的点。
院子里热闹得很。
水池边围着一圈洗菜洗衣服的军嫂,还有满院子乱跑的皮猴子。
沈青禾跟着秋嫂子刚迈进大铁门,原本闹哄哄的院子,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洗菜的手停了。
聊天的嘴闭上了。
几十号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沈青禾身上。
这女人长得太扎眼了。
哪怕穿着一身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粗布对襟褂子,也掩盖不住身上的气质。
巴掌大的瓜子脸,皮肤白皙无暇。
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顾盼生辉。
那腰身,那胸脯,走起路来像水蛇一样。
这哪里像是乡下种地喂猪的村妇?
要不是她怀里还抱着个瘦巴巴的奶娃娃,谁敢信这女人已经当妈了?
“我的老天爷……”
水池边,一个胖乎乎的军嫂甩了甩手上的水,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秋兰带回来的这是谁家亲戚?长得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
“不知道啊,没见过。长得也太妖了。”
胖军嫂是个自来熟,直接迎了上去。
“秋兰,你这上哪领回来个大美人啊?”
胖军嫂笑呵呵地打量着沈青禾,“这是谁家的家属来探亲了?”
秋嫂子压低声音:“刘嫂子,这是陆铮连长的家属。刚从乡下大老远过来的。”
刘嫂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嗓门大,这一惊呼,半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啥?这就是陆连长那个乡下媳妇?”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大家交头接耳,声音不小。
“不是说陆连长是被家里逼着娶了个乡下村姑吗?这长得叫村姑?”
“长成这样,难怪当年能把陆连长给……”
有个瘦高个女人撇撇嘴,没继续往下说,但那表情谁都懂。
“可惜了,长得再漂亮有啥用,刚来就成了寡妇。”
人群里挤出来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
这是二营长媳妇王桂花,家属院出了名的碎嘴子,平时跟林芝芝家走得近。
王桂花上下打量着沈青禾,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就是陆连长那个乡下媳妇啊?这长得可真够水灵的,一点都不像干农活的。“”陆连长刚没,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相亲的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军嫂捂着嘴偷笑。
周遭那些打量、防备、嫉妒的视线,密密麻麻地落在沈青禾身上,恨不得在她那件打补丁的粗布褂子上盯出个窟窿来。
沈青禾站定脚步,连个余光都没给王桂花。
她把手里的化肥袋子换到左手,右手托稳怀里还在熟睡的念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