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水珠砸在黑色的战术靴上,溅起一圈水雾。
舒杳被他拽着手腕,塞进了黑色越野车。
车门“砰”地关上。
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贺铮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来,带进一阵潮湿的凉风。
车厢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明明刚淋了雨,身上却飘着一股干净的柑橘味道,坐进来的瞬间,盖过了空气里的雨水腥气。
舒杳坐在副驾驶,低头整理弄皱的丝绒裙摆。
忽然,身旁的人突然倾身压过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宽阔的肩膀几乎挡住了车窗外所有的光。
舒杳吓了一跳,后背猛地紧贴住真皮座椅,双手护在胸前。
“你干嘛?”
贺铮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黑沉沉的,直接伸手擦过她的前胸去拉安全带。
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舒杳甚至能看清他下颌角上刚冒出的青色胡茬,呼吸交错。
这男人身上的体温高得吓人,像个正在燃烧的火炉。
“咔哒。”
金属扣锁死的声音响起。
贺铮抽回身,单手搭上方向盘。
“系好安全带,下雨路滑。”
舒杳扭过头,把脸转向窗外,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车窗外雨刷器疯狂摆动。
舒杳平复了一下呼吸,用余光偷偷打量这辆车。
内饰全黑,真皮座椅,中控台上一尘不染,什么平安符、香水摆件通通见不到。
这男人看样还挺爱干净的。
视线往下,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小臂肌肉线条流畅,青筋微微凸起,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手还算漂亮。
视线再往上,是他侧脸挺拔的鼻梁。
舒杳脑子里突然闪过闺蜜群里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段子。
男人鼻子挺,手指长,手掌大。
这三点要是占全了,那方面绝对天赋异禀。
所以……贺铮很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舒杳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做贼心虚般赶紧降下一点车窗,让冷风吹进来。
贺铮偏头看她。
“热?”
“我晕车,透气。”她硬邦邦地顶回去。声音有点发飘。
贺铮看了一眼她泛红的脖子,随手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前面是个红绿灯路口。
雨势太大,整条街堵成了一锅粥。
忽然,右侧车道一辆白色的雷克萨斯突然打灯,强行加塞,压实线变道。
贺铮眼神一凛,反应奇快,方向盘往左猛打,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身猛地一顿,还是晚了半秒。
“砰”的一声闷响,雷克萨斯的左车门蹭上了越野车的右侧保险杠。
舒杳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被安全带狠狠勒住锁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飙出来。
雷克萨斯的车门开了。
下来个大花臂男人。
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项链,淋着雨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用力拍打贺铮的车窗。
“瞎了眼了!会不会开车!给老子滚下来!”
贺铮面无表情地熄火,解开安全带。
“坐车里,锁好门。”他转头对舒杳交代一句,推开车门下去。
舒杳揉着发红的锁骨,隔着沾满雨水的挡风玻璃往外看。
光头男正嚣张地指着贺铮的鼻子骂。
贺铮比他高出一个头,脊背挺直,像一堵不可撼动的墙。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头的刮蹭,又抬眼看光头,眼神很冷。
光头男被他盯得浑身一僵,骂人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张着嘴发不出声。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大半,气场被死死压制。
贺铮掏出手机,声音穿过雨幕传进车里,低沉发冷:“行车记录仪拍着,你压实线变道,全责。私了还是报警?”
光头男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贺铮这身快把衣服撑破的腱子肉,又看了看这辆连漆都没掉几块的霸道越野车。
认怂了。
“私、私了。大哥,加个微信,我转你修车费。”
两分钟解决战斗。
贺铮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他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重新启动车子。
舒杳被他解决问题的高效震撼到。
她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而他,似乎是个善于解决麻烦的人。
*
车子停在舒杳家的小区楼下。
“上去吧。”贺铮没下车,手指搭着方向盘,转头看她。
舒杳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大堂门卫撑着伞过来帮把大提琴拿下来。
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走进大堂,贺铮才踩下油门。
越野车汇入主路车流。
贺铮摸出兜里的烟,咬出一根点上,青白色的烟雾在车厢里散开,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
脑子里闪过下午相亲完那个电话。
当时他坐在咖啡馆外面的车里,拨通了老妈的号码。
他妈沈明华,本市盛世地产呼风唤雨的铁娘子。
平时雷厉风行,接他电话很快。
“老二,相得怎么样?人家姑娘没被你吓跑吧?”
贺铮单手搭在车窗上,吐出一口烟圈。
“见着了,就是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
“真看上了?哎哟我的老天爷,铁树开花了!张姐这次可立了大功!”
张阿姨退休前是她妈的金牌秘书。
退休后,成了圈子里出了名的红娘。
表面上是街道办热心大妈,背地里专门给政商两界的二代们牵线搭桥,手里捏着全市最顶级的单身资源。
舒杳她妈以为张阿姨是个普通邻居,其实底细早被张阿姨摸了个底朝天。
贺家看重的是舒杳家世清白,书香门第,女孩长得漂亮工作又体面。
早就查清楚,才安排的这次相亲。
“她脾气大。”贺铮弹了弹烟灰,声音平静。
“脾气大怕什么!咱们家什么条件,还养不起一个小祖宗?只要你喜欢,作上天也随她!”沈明华女士财大气粗,嗓门洪亮,“妈这就安排人把定亲的诚意送过去。你给老娘把人盯紧了,别让人家跑了!”
*
舒杳拖着大提琴,踩着高跟鞋走出电梯。
满心烦躁。
裙子下摆全湿了,贴在腿上难受得很。
她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应付她妈。
这个特警就是个野蛮人。
粗暴。脾气臭。
刚才那个光头男差点被他一个眼神吓死。
这婚要是结了,以后吵架他还不得拔枪?
就这么说吧。
她边开门边想。
一进屋,舒杳放钥匙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客厅的水晶大吊灯全亮着,刺眼。
她爸舒建国,市文化局的副处长,平时总端着个老知识分子的清高架子,此刻正襟危坐在真皮沙发上,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她妈林淑芬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个紫砂茶杯,笑得眼尾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
两人直勾勾地盯着刚进门的舒杳。
目光热烈得像在看一座刚挖出来的金矿。
顺着他们的目光,舒杳低头。
客厅原本宽敞的实木地板上,现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左边整整齐齐码着四箱带有特殊供应标志的飞天茅台,右边放着一套做工考究的紫檀木茶具和几罐特级大红袍。
茶几正中央,放着两个绑着红丝带的爱马仕橘色大盒子,旁边还有个丝绒锦盒,盖子半开着,里面躺着一对水头极好的冰种翡翠手镯,绿得晃眼。
整个客厅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金钱味道。
“这……这是干嘛?”舒杳愣在门口。
手指着满地的东西,声音发干。
林淑芬直接站起来,几步冲过来一把拉住舒杳的手。
语气激动得直发颤。
“杳杳啊,你张阿姨刚才来电话,全兜底了。”
“兜、兜什么底?”舒杳咽了口唾沫。
“那个贺铮!”林淑芬拔高了音量,嗓子都劈了,“他妈是盛世地产的沈明华董事长!他亲爷爷是退下来的老首长!你爷爷之前还在他爷爷手底下当过兵呢,你这死丫头,相完亲怎么也不告诉我俩一声,你俩定下来了。人家贺家连定亲的重礼都直接送上门了!”
舒杳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