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当天,我平静地签了字。林淮的白月光挺着肚子出现时,我只说了句“恭喜”。
所有人都说,江晚爱林淮爱到失去自我。可他们不知道,这场婚姻本就是我为复仇布的局。
雨夜重逢,他红着眼问我为什么。我笑着晃了晃手机:“直播三百万人在看呢,前夫。
”“你破产的消息,马上要全网推送了。”雨下得不大,但很密,像一张灰蒙蒙的网,
罩在民政局低矮的建筑上。江晚捏着那本墨绿色封皮、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小本子,
指尖是冰的。工作人员程式化的恭喜“恭喜,手续办好了”还在耳边,
带着点职业性的、对解脱的祝福。她没什么表情,
将离婚证和身份证仔细收进随身携带的米白色通勤包里,拉链合上,
发出一声轻巧的“滋啦”。林淮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西装革履,连袖扣都一丝不苟。
他侧脸的线条在铅灰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绷着,目光落在门外连绵的雨丝上,
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三年的婚姻,最后换来的,是同一把伞下,隔着半个人远的,
沉默的荒芜。也好。江晚想。省了许多无谓的纠缠。演戏演了三年,
从眉目含情到如今的相顾无言,她也累了。推开玻璃门,潮湿的空气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台阶下,一辆黑色的宾利静静停着。车门打开,先探出来的是一把精致的蕾丝花边伞,
然后是一只踩着细钻高跟鞋的脚,踝骨纤细。苏婉婉被林淮小心翼翼地扶下车,
她身上那件香芋紫的孕妇裙剪裁得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已经显怀的腹部弧度。
她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自然无比地穿过林淮的臂弯,仰起脸对他笑了笑,
眼角眉梢是毫不掩饰的甜蜜与依赖。“等很久了吗?宝宝刚才踢了我一下,
可能知道要来接爸爸了。”苏婉婉的声音娇软,目光扫过台阶上的江晚,
带着一种胜利者居高临下的、含蓄的怜悯。林淮紧绷的神色在看向苏婉婉的瞬间柔和下来,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抬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颊边并不存在的碎发。那动作熟稔而亲昵,
是江晚在过去一千多个日夜里,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她静静地看着,心里一片麻木的平静。
这场面,早在预料之中,或者说,是她亲手推了一把,
让它发生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间点。她抬步,走下台阶。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尖。
苏婉婉往前迎了半步,手仍挽着林淮,声音提高了些,足够清晰地传过来:“江晚姐,
真不好意思,这种天气还要你跑一趟。我和阿淮……我们下个月举办婚礼,宝宝等不及了。
以前是我太任性,错过了阿淮,谢谢你……这几年替我照顾他。”替她照顾?
江晚几乎要笑出来。多么理直气壮的偷换概念。她目光掠过苏婉婉刻意挺起的肚子,
那里孕育着她曾经也短暂拥有过、却又匆匆失去的小生命。心脏某处被遗忘的角落,
传来一丝细微的、陈年的刺痛,但很快被更冰冷的理智覆盖。她停下脚步,
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对即将新婚的璧人,最终落在林淮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正看着她,
眼神复杂,或许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漠然。
江晚弯了弯嘴角,弧度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穿透淅沥的雨声:“恭喜。
”只有两个字。没有怨怼,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平淡得像是在恭喜一对陌生的、恰好在路上遇到的寻常新人。
林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苏婉婉也愣了一下,
准备好的、应对哭泣哀求或是愤怒指责的台词卡在喉咙里,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随即被更深的得意覆盖。看,这女人连争抢的勇气都没有,果然是爱得太卑微,失了魂了。
江晚不再看他们,撑开自己带来的那把素色雨伞,转身走进蒙蒙雨幕。背影挺直,步履平稳,
很快消失在街角。身后,隐约传来苏婉婉放软的声音:“阿淮,我们快回去吧,雨有点凉,
我怕宝宝不舒服……”以及林淮低低的回应:“好,上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淹没在雨里。
江晚走到转角,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摘下淋了少许雨丝的眼镜,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驾驶座上,
她的助理兼多年好友沈薇从后视镜看她,忍不住啧了一声:“就这?
我还以为那对狗男女至少会表演个原地结婚给你看。”“戏总要一点点演,**还没到。
”江晚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明冷静,没有半分方才在人前的木然,“东西都准备好了?
”“放心,你亲自盯了三年,所有环节都打磨好了。林淮把他能动用的流动资金,
加上从老爷子那里半哄半骗来的,还有他用你名义做的那些担保,
全都梭哈进了城西那个新能源项目,就等着下个月,‘盛世’婚礼那天,同时启动,
一飞冲天呢。”沈薇语气带着嘲讽,“他做梦都想不到,那项目的核心数据,
早就是我们动过手脚的‘**版’,他挖的每一个坑,埋的每一根线,都在你计划里。
”江晚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洗刷的城市街景。是啊,三年。
从她得知父母公司破产的真相,从那个她失去孩子、躺在冰冷手术室里无人问津的雨夜,
从她看清林淮温文尔雅表皮下的凉薄与贪婪开始,
她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满心满眼只有爱情的江晚了。爱情?
那不过是她接近他、麻痹他、最终将他引向悬崖的,最甜的毒药。她利用了他的自负,
他的野心,他对苏婉婉那点求而不得的遗憾。她扮演着一个痴心不改、委曲求全的妻子,
默默忍受他的冷落,替他打理琐事,甚至在他公司出现危机时,
“无意中”拿出母亲留下的、已无实际价值的旧图纸和人脉,引他看见“新能源”这座金山。
她看着他如获至宝,看着他一步步将身家性命赌上去,
看着他为了给苏婉婉一个“配得上她”的盛大婚礼和未来,不惜铤而走险。多完美。
离婚当天,白月光携子上位。多么符合大众对豪门弃妇的想象。所有人,包括林淮自己,
都会以为她江晚是那个输得一败涂地、只能黯然离场的可怜虫。谁能想到,离婚证到手,
才是她收网的开始。“下周,苏婉婉的婚前单身派对,”江晚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我记得是在‘云巅’会所?”“对,包了顶层的星空露台,排场大得很。
林淮特意给她办的,请了半个名流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重视这位失而复得的‘真爱’。
”沈薇翻了个白眼。“我们也去。”江晚说,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送她一份‘大礼’。
”沈薇眼睛一亮:“你打算动手了?”“铺垫了这么久,该让主角们,都上台亮亮相了。
”江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一周后,“云巅”会所顶层。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如星河倒泻。露台上衣香鬓影,
香槟塔折射着迷离的光。苏婉婉无疑是今晚绝对的中心,一袭高定粉色长裙,妆容完美,
挽着林淮,接受着众人的恭维和艳羡。她笑声清脆,时不时抚摸着肚子,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准妈妈的幸福和新嫁娘的娇媚。林淮站在她身边,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英俊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偶尔与相熟的人交谈,
目光却会不经意地扫过入口。他知道江晚收到了请柬——是他授意发出的,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羞辱的“怜悯”和“**”。他想看到她落魄失意的样子,
或许那样,才能证明他这三年的婚姻并非全无意义,证明她江晚,终究是离不开他的。然而,
直到派对过半,江晚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苏婉婉贴近他,吐气如兰,
带着一丝酒意:“阿淮,你看,她果然没脸来。算她识相。”林淮抿了一口酒,没说话,
心头却掠过一丝莫名的烦躁。不该这样的。江晚不该如此安静。就在这时,
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并非因为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而是因为出现的人,
实在与这里的光鲜亮丽格格不入。江晚来了。她没有穿礼服,
只是一身简单的烟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素面朝天,
只涂了一点提气色的口红。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女宾相比,她朴素得近乎寒酸。
但她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深蓝色文件夹。所有的目光,
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她身上。惊讶,好奇,鄙夷,怜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苏婉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扬起一个更灿烂、更带着挑衅意味的笑,挽着林淮迎过去。
“江晚姐?你真的来了?”苏婉婉声音很大,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今天是我不好,不该给你发请柬的,让你想起伤心事了吧?”林淮皱着眉,看着江晚,
沉声道:“你来做什么?”语气里的不悦和驱赶之意明显。
江晚在距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平静地掠过苏婉婉,落在林淮脸上。
她没有理会苏婉婉的挑衅,只是举了举手中的文件夹,声音清晰,不大,
却奇异地压下了周围的窃窃私语:“林淮,夫妻一场,虽然离了,有些账,
还是当面算清楚比较好。”林淮脸色一沉:“什么账?财产分割律师已经处理完了,
你还有什么不满?”“不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江晚打开文件夹,抽出最上面一份文件,
“是你以我个人名义,未经我允许,为林氏旗下三家子公司提供的担保协议。总额,
一点八个亿。”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音乐声似乎都变小了。一点八个亿?这可不是小数目!
林淮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她手中的文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胡说什么?
那是你自愿签字的!”“是吗?”江晚又抽出另一份文件,
上面是清晰的签名鉴定报告复印件,“司法鉴定中心的初步意见显示,
签名笔迹与我的惯常笔迹存在显著差异,系他人模仿。我已经正式向法院提交申请,
要求对这些担保合同的法律效力进行鉴定,并追究伪造签名的法律责任。”“你!
”林淮额角青筋跳了跳,他万万没想到,江晚会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发难。那些担保,
是他当初资金链紧绷时做的局,哄着当时“深爱”他、对他毫不设防的江晚签的字。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发现,或者发现了也不敢声张。他一步上前,压低声音,
带着狠戾:“江晚,你非要在这里闹得这么难看?别忘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苏婉婉也反应过来,尖声道:“江晚!你嫉妒我和阿淮就直说!伪造文件来污蔑阿淮,
你要不要脸?保安!保安呢!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伪造?”江晚轻轻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人心头发冷。她慢悠悠地又抽出一张纸,“这是三年前,
林氏财务危机的内部审计报告摘要,清楚显示,当时的部分资金缺口,
正是通过这种违规担保方式临时填补的。而这份报告的泄露,
恰好在苏**你‘意外’怀孕、林淮急着筹备婚礼和城西项目的时间点前后。真巧,不是吗?
”这话指向性太明显了!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地看向苏婉婉。
苏婉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阿淮,她疯了!快让她滚!
”林淮也意识到不能再让江晚说下去了,
他猛地伸手想去夺江晚手中的文件夹:“把东西给我!”江晚却敏捷地后退一步,
同时提高声音:“除了担保,还有林淮先生,你在婚内,多次将我们夫妻共有的资金,
以‘投资’名义,转入苏婉婉**个人及其家族控制的空壳公司,累计超过五千万。
需要我把转账记录和那些公司的验资报告,也在这里公开一下吗?”轰!人群彻底哗然!
婚内转移财产给小三?这瓜也太劲爆了!“**!我撕了你的嘴!”苏婉婉彻底被激怒,
维持不住名媛风度,尖利地骂着,竟挺着肚子就要扑上来抓江晚的脸。林淮一把拉住她,
眼神阴沉得吓人,死死盯着江晚,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之前只觉得江晚是沉默的、好拿捏的,此刻才惊觉,她手里竟然握了这么多东西!
她一直在隐忍,在等待时机?不,不可能,她没那个脑子!“江晚,
”林淮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以为凭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就能把我怎么样?
我能让你签第一次,就能让你‘被自愿’签第二次!识相的,现在滚,看在以往情分上,
我给你留点脸面。否则……”“否则怎样?”江晚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
甚至往前又走了一小步,几乎能感受到他因暴怒而粗重的呼吸。她微微偏头,
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否则,就像三年前,在医院,
你默认苏婉婉推我那一下,害我流产那样,再让我‘意外’一次?”林淮和苏婉婉的脸色,
在刹那间,血色褪尽,惨白如纸。那是他们深埋心底、绝不敢触碰的秘密。那个孩子,
那个因为苏婉婉一次“无心”的冲撞而失去的孩子,是林淮对江晚最后一点愧疚的源头,
也是苏婉婉最深的心魔。他们一直以为,江晚不知道,或者,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江晚看着他们惊骇欲绝的表情,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荒漠。她当然有证据,那个角落的监控,
她花了大价钱,在被人销毁前弄到了备份。但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她收起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
露出一种混合着痛苦、愤怒与决绝的、足以骗过所有人的表情,声音颤抖,
却依旧清晰:“林淮,苏婉婉,你们真以为,这世上没有报应吗?”说完,她不再看他们,
将文件夹用力拍在旁边摆满香槟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酒杯晃动。然后,
她转身,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快步走向出口。背影踉跄,肩膀微微颤抖,
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悲痛与绝望,与来时那个冷静的女人判若两人。“让她走!”林淮低吼,
阻止了想要上前拦人的保安。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江晚消失的方向,
眼中翻涌着惊疑、暴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她知道了?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她还知道什么?苏婉婉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
声音发颤:“阿淮,她知道了……她知道了!她会不会……”“闭嘴!”林淮厉声打断她,
环视四周那些探寻、审视、看戏的目光,只觉得脸上**辣的。精心准备的派对,
成了他的审判场和笑话台!“今天的事情,谁敢乱说一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他丢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拉着瑟瑟发抖的苏婉婉,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露台。一场风光无限的婚前派对,不欢而散,
留下满地狼藉和沸腾的私语。……深夜,林家老宅书房。灯光惨白,映着林淮铁青的脸。
他对面坐着林家老爷子,林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一个不怒自威的老人。
老爷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里捏着的,
正是今晚派对上江晚“展示”过的部分文件复印件。“混账东西!”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震得跳起,“一点八个亿的担保!伪造签名!婚内转移财产!
还跟那个苏婉婉搞出这么多腌臜事!林淮,我把公司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管的?!
你的脑子呢?被那个狐狸精吃了?!”林淮低着头,咬牙道:“爸,那些担保是为了应急,
而且项目马上就成了,资金回笼就能补上!江晚她这是恶意报复!
她手里那些证据未必作数……”“未必作数?”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
“她敢在那种场合拿出来,就肯定有后手!司法鉴定一旦启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氏的信誉就完了!还有,城西那个新能源项目,你投了多少钱进去?
是不是把能动用的老本都押上了?”林淮冷汗下来了:“爸,那个项目前景真的很好,
我仔细评估过……”“评估?你拿什么评估?”老爷子厉声打断,“我派人去查了,
那家核心技术公司的背景有问题!你做的尽调报告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林淮如遭雷击,
猛地抬头:“不可能!那是我亲自盯的……”“亲自盯?你盯到江晚床上去了吧!
”老爷子口不择言地骂道,喘着粗气,“我早就告诉你,江晚那丫头,看着温顺,
眼里有东西!你不听,非要娶,娶了又不好好待人家,跟着苏家那丫头不清不楚!现在好了,
让人捏着把柄,捅到心窝子了!我告诉你,明天一早,立刻去给江晚道歉!
想办法把这件事私了!不管她提什么条件,先答应下来!”“给她道歉?”林淮霍地站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