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陈招娣?”孙小梅愣了一下,“她不是不会写……”
听出她想说陈招娣根本不会写字,我连忙打断了她。
“对了小梅,你那个申请报告写完了吗?王干事昨天还问我呢,说就等你一个人的了。”
孙小梅的注意力果然被我岔开了,脸色一下子变得苦巴巴的:“别提了,我写了三遍了,王干事都不满意,说什么格式不对——”
“那你赶紧回去改吧,别在这儿耽误工夫了,改完了早点交上去。”
说着,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也是也是,”孙小梅弯腰把地上的书拢了拢,朝顾西舟点了点头,“同志,谢谢你啊。”
然后她抱着那摞书,急急忙忙地走了。
我转过身,对上顾西舟的目光。
他还站在那里,一手捏着那封信,一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柄插在沙土里的军刀。
笔直、沉默、不动声色。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得见他的嘴角——
微微抿着,抿成一条线。
“走吧,”我说,“再不走要迟到了。”
“好。”
他跟上我的脚步,把那封信折了两折,塞进了军装口袋里。
和那些“陈招娣”写给他的信,放在了一起。
我们走出了很远。
远到身后的牛车和孙小梅都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远到路边只剩下一排排沉默的白杨树和旷野上呼啸的风。
“陆同志。”
顾西舟喊我,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怎么了?”
“你和招娣,”他走到我旁边,和我并肩站着,“你和招娣同志的字,真的很像吗?”
我攥紧了手,竭力保持镇定回答:“她以前跟我学过写字,字迹有些像我也正常。”
顾西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没有再问。
可我知道,他没有信。
至少,没有全信。
军区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到了。”我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你进去就行,门口有人接应。”
顾西舟站定,转过身看着我。
“陆同志,”他说,“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我摆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
我转身要走。
“陆同志。”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我:“我以后还能找你吗?我想多了解一些招娣的事。”
“她这个人,她的生活……她走之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你跟她关系最好,这些事只有你能告诉我。”
我愣了一下。
我想拒绝,我也应该拒绝。
每多见他一次,秘密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每多说一句话,谎言就多一层需要编织的罗网。
可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被西北的风沙吹得有些发红的眼睛,那句“不”字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