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的落叶咯吱咯吱地响。
沈念舟走得很慢,他就跟着慢,她停下喘口气,他就停下来看路边的树。
他不问她为什么喘,她也不解释。
这条路沈念舟一个人走了五年。
今天是第一次有人陪她走,她忽然想,如果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就好了。
快回到瞭望塔的时候,沈念舟停下来,看向身边的男人。
“你明天能再陪我走一趟吗?松树坪那边的红外相机该换电池了。”
陆止看着她,她的脸被山风吹得发红,眼睛却亮得不像一个发烧刚好的人。
他点了点头:“好。”
晚上,沈念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陆止后天就要走了,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来。
但她不敢问,问了就是承诺,承诺了就可能再落空。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等他多久了……
沈念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压着那本病历本,硬壳的边角硌着她的后脑勺。
窗外冷杉林呜呜地响。
这声音她听了三年,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觉得那么长,又那么短。
第二天,陆止陪沈念舟去了松树坪。
山路比断崖沟更远,来回要六个小时。
沈念舟出门前往包里多塞了两块压缩饼干,又往陆止的水壶里灌满热水。
她做这些的时候陆止就站在门口等她,没说话,也没催。
就像五年前她每次出门前磨磨蹭蹭,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等。
等到她换好鞋,再伸手帮她把围巾拢一拢。
松树坪的红外相机绑在一棵老云杉上,已经三个月没换电池了。
沈念舟踮起脚去够卡扣,身子晃了一下,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
“我来。”
陆止站到她前面,抬手去取相机。
冲锋衣下摆撩起来,露出后腰上一道巴掌长的旧疤,沈念舟看见了。
五年前他后腰上什么都没有,疤痕凸起的泛着白,看着愈合了很久。
她盯着那道疤,手指蜷起来掐了一下掌心。
她张了张嘴,想问陆止什么时候受的伤,问他疼不疼,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可这些话全部涌到嘴边,又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咽回去。
她有什么立场问呢,五年了,他受伤的时候她不知道,他也没让她知道。
沈念舟低下头,蹲下去换电池,嘴唇抿得很紧。
换完电池,两个人坐在松树坪的石头上吃压缩饼干。
林子里很静,只有松涛声从山顶一阵一阵滚过去。
沈念舟掰了半块饼干递过去,陆止接过来,手指碰到她的手指。
那个触碰很短,但谁都没有马上移开,隔了一秒,又隔了一秒。
他的手指比她记忆里粗了,硬了,全是茧。
她忽然想起以前他的手不是这样的,以前他的手修长干净,握笔写字的时候骨节分明,牵她的时候又轻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