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嘴里的粗布塞了三天三夜。
吃饭的时候拿出来,吃完再塞回去。
婆子看着我吃,看着我咽,一口吃完立刻把布团摁进去。
娘每次都哭,我不哭。
第四天,大理寺来人了。
但不是来抓父亲的。
是来抓我的。
两个差官带着四个衙役,进门直奔柴房。
领头的差官手里捏着一张状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
"林家嫡女林鸢,涉行巫蛊之术,蛊惑人心,搅乱皇家婚事。"
"奉大理寺令,即刻收押候审。"
娘扑到我前面,张开手臂挡住:
"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什么巫蛊!你们凭什么抓人!"
差官面无表情:
"状纸是柳家递的,林大人联名。证人证词俱全,轮不到你说话。"
父亲站在正厅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娘冲着他嘶吼:
"林伯序!你告自己的女儿!"
父亲没看她。
他看着我,声音不高不低:
"我没办法。柳家说了,阮阮嫁不成太子全是她闹的。"
"巫蛊之术祸乱天家,这罪名一旦坐实......"
他顿了顿。
"满门抄斩。"
娘听到这四个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你要弄死你亲生女儿?"
父亲终于看了她一眼。
"要怪就怪她自己。"
"我让她帮我说一句话,她不肯。"
"现在好了,柳家要她的命,我拦不住。"
他转过身,往书房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除非她开口。"
"帮我拿下兵部,我就让柳家撤状。"
"这是最后的机会。"
娘猛地转向我,抓着我的肩膀摇:
"阿鸢!你说话啊!你开口啊!"
"你就说一句!说完咱们就没事了!"
我看着娘的脸,她憔悴得不成样子,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
我张了张嘴。
嘴里还塞着布。
差官不等了,一挥手,衙役上来架住我的胳膊。
娘死死拽着我不放。
一个衙役把她推开,她摔在地上,爬起来又扑上去。
"我跟她一起去!你们要抓就一起抓!"
差官皱了皱眉,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背对着我们,摆了摆手。
"一起带走。"
大理寺的牢房又冷又暗。
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墙角有老鼠窜过的声响。
我和娘被关在一间牢里,隔壁关着个偷鸡的老头,打呼声震天响。
娘把我搂在怀里,浑身发抖。
"阿鸢,娘不该让你忍的..."
"你要是早听你爹的话,说一句就说一句,咱们也不至于......"
她说着说着哭起来,把脸埋在我头发里。
**着她,没动。
第二天,有人来探监了。
是姨娘。
她瘦了一大圈,但穿得齐齐整整,头上还簪了一支新打的金钗。
她站在栅栏外面,歪着头看我。
"阿鸢,委屈了吧?"
**在墙上,没抬眼。
她蹲下来,凑近栅栏缝:
"你知道巫蛊罪是什么下场吗?"
"斩立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