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渊城没有黎明。
钟声从矿坑上方传下来的时候,陆辰已经醒了。他躺在废弃矿车改造的棚屋里,听着铁皮被粉尘砸出细密的沙沙声。灵矿粉比沙子细,比刀子利,吸进肺里二十年,人就变成一具会咳嗽的石头。
他睁开眼。屋顶的缝隙漏进来一線光,灰黄色的,像病人的眼球。
外面有人在骂。隔壁的老矿工又在咳,咳得整间棚屋都在抖。陆辰坐起来,铁皮床发出尖锐的嘎吱声。他的手指摸到床头的碗——里面是昨晚剩的灵粮,凉了,结了一层硬壳。他三口吃完,舔干净碗底,没尝出味道。
左小臂那道疤又开始痒了。他隔着袖子按了按,没去管。
出门时天还没全亮。地渊城已经活了——棚户区的巷子里挤满了人,灰扑扑的,像一群从土里钻出来的虫子。没人说话。清晨的安静是规矩,谁开口,监工的鞭子就开口。
陆辰低着头走,混在人群里,往矿洞方向去。路过废料区那堆报废的矿车时,他停了一步。
昨晚捡的那块碎石还在兜里。巴掌大,断面有烧灼过的纹路,像某种被抹掉的字。他说不清为什么要捡它。只是手指碰到那些纹路的时候,脑子里会闪过一些画面——不是记忆,是颜色,深紫色的,像淤血。
他把手**兜里,指尖捏着那块石头,继续走。
矿洞口,工头赵老九站在登记台后面,手里夹着根蚀感石棍,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他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嘴角拉到耳根的疤,是去年蚀能喷涌留下的——那次死了十一个人,他活下来了,所以升了工头。
“丙-7。”赵老九没抬头,声音哑得像砂轮磨铁,“陆辰,带三个人。”
陆辰站住了。丙-7,他知道那个区域。上周有人在丙-7的矿道里听到了石头开裂的声音,蚀感石的颜色从灰变成暗绿,只用了三天。
“赵爷,”他开口,声音很平,“丙-7的波动频率——”
“你是工头我是工头?”赵老九抬起眼。那双眼睛是浊黄色的,瞳仁里有两颗细小的晶化点——那是侵蚀度过了三十的标记。“让你去就去。不去也行,契书上写得清楚,拒工一次,扣十天粮。”
他把蚀感石棍丢过来。陆辰接住了。棍子很凉,贴着手掌的那一面已经开始微微发烫。
“三个够不够?”赵老九补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是在算账。
“够。”
陆辰转身往矿道走。背后传来赵老九往地上吐痰的声音,很响,像砸烂一颗果子。
三个矿工已经在丙-7入口等着了。两男一女,都裹着灰布工服,脸上糊着矿粉,看不出年纪。中间那个男人在发抖——不是冷,是怕。丙-7的名声在矿工里传开了,谁都听得见。
“走吧。”陆辰从他们身边经过,没回头。
脚步声跟上来。四个人,一盏矿灯,一根蚀感石棍,走进矿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