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这个人娇生惯养,脾气不好,但对于沈晋川来说,却是很重要的存在。
沈晋川的妈跟林灿的父母是同乡,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
读书那会儿,沈晋川的妈算得上是学校里最漂亮的,于是乎心比天高。
可惜出去混没混出个什么名堂,反而是喝醉了酒,不知道跟谁睡了再回来,怀了个孩子,谁都不敢告诉。
胡乱折腾,这孩子命大,居然活着生了下来,就是沈晋川。
因为这件事情,沈晋川外公外婆家里都不要他,都要赶他走。
她觉得是这个孩子拖累了自己,自己也没有了未来,于是乎就跑了。
没有人要沈晋川。
沈晋川到处像狗一样四处要饭,把自己乱七八糟养活到了六七岁。
直到林国富看他实在可怜,就把沈晋川带在身边,收了这个徒弟,供他吃、供他喝,给他学技术。
要说私心也是有的,林灿大脑空空,读书不行,可她爸一直供她读到了高中,去年高考没有考出名堂,她爸也算着要让她复读。
而沈晋川只读到初中就跟着她爸去工地上干活了。
倒是林灿跟他的感情越来越好,什么都想着沈晋川,俨然是把他当成生命里重要的家人了。
本来林国富也没想着这样两个人能有什么夫妻的缘分,毕竟沈晋川的家世太差劲儿,林灿好歹是他这个小老板的独生女儿。
但是因为林灿小时候贪玩,从农村老房子的屋顶上摔下去,肚子撞在石头上。
当时县城小医院的医疗条件不好,并没有检查出大的问题。
等林灿到了岁数,迟迟没来月经再去查的时候,才知道那一摔不得了,直接让林灿没有了生育能力。
那时候林灿的妈已经不在了,林国富就这么一个闺女,一想到这闺女儿以后嫁不出去,就算嫁出去也要受人白眼、被婆家欺负……
他哪儿受得了这个啊,这才有了让沈晋川入赘接班,照顾林灿一辈子的打算。
沈晋川是个不错的,这些年吃苦耐劳,有本事,什么好的事情都紧着林灿,没什么花花肠子,林国富看得也是心安。
而且沈晋川长得极好,个子高脸蛋儿俊,日渐讨到了跋扈的林灿刁钻的欢心,两人看着也算是十分般配。
林国富想着自己年纪也不大,一定能够守着女儿,好好过一辈子,不会让人给欺负了。
哪知道世事难料,他去检查进度,脚手架出了问题,走得这么早。
还好沈晋川是个靠谱的,自然地接过他师傅的担子,继续惯着林灿。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不好。
这里隔音太差,那些粗鲁男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不仅仅是吵到了他们,更是让沈晋川心里像被火燎着一样难受。
他知道林灿不会习惯跟陌生男人混住在一个窑洞里,他也没打算让她习惯,毕竟他自己都忍受不了。
那些工友,像今天蹲在院子墙角那个光膀子男人看林灿的眼神,让他难受得想打人。
这些人就算有的带着老婆的,可哪个也没有林灿那个模样,她就跟一朵污泥里开出的白莲花似的。
这些声音居然在林灿睡觉的时候还围绕在她身边,他难受极了。
虽说已经是秋天了,应当没有蚊子,可是这蚊子就那么刁钻,谁都不叮,追着林灿给她咬了一身的包。
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哼哼唧唧的都要哭起来。
沈晋川半夜爬起来给她涂清凉油,点蚊香,又给她打扇子,可那些臭蚊子就是要欺负她,**的脸上都被咬了好几个。
这里的空气都是臭的,林灿难受得很。
这份难受加倍的传递给了沈晋川。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没有去上工,而是要带着林灿搬出去。
工头把他好一顿臭骂,但他到底是自己朋友介绍来的,还说别看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轻,但是技术过硬,还会看图纸,要的钱又少。
所以呢,还是答应了让他再休息一天。
沈晋川又用那辆三轮车把林灿和他们的东西全部拉着,尽快地在A城郊区一处旧院子里面,找了一个不大的房子。
这房子一室一厅,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一个月租金要一百块。
这里的隔音依然没有那么好,但总算是独立的环境,而且有窗户玻璃,有牢固的大门。
林灿站在床边摸了摸软乎乎的床,觉得这儿要是原先直接从家里搬过来住,她应该会觉得条件非常差。
但是从那个窑洞里搬到这里,她就觉得这个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沈晋川虽然也才十九岁,但他在工地上的工龄已经有快六年了,是个熟练工。
很快,这个工地上的工头就发现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技术过硬。
那天一个老瓦工请了假,工头临时拉了个人顶上去砌承重墙。
顶上去的人瓦工干得不太熟练,一上午砌的墙居然歪了两公分,技术员拿着尺子一比划,说要拆了重来。
那人不干,说这玩意儿不好拆,拆了之后再弄也不一定弄得直,又说自己是按时间算钱的,要拿钱走人,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沈晋川看了半晌,说他来试试。
工头也不是什么文化人,也是从工地上一步步干上去的,没兴趣跟谁扯这个皮。
谁干活利索就用谁,谁要是磨洋工干不好,卷铺盖走人,分钱不给。
谁敢闹?
他手底下有几十号工人呢,怕什么?
沈晋川闷声不响地把墙重新砌好,末了,技术员靠尺往上一贴,分毫不差。
这小伙子动作利索,活儿还漂亮。
灰缝饱满,砖缝横平竖直,没有一个探头缝,比那个请了病假的老瓦工还稳当。
工头上下打量了沈晋川,重新认识了这个年轻人,又仔细问了问他以前到底具体干那些技术活儿。
他熟人介绍过来的时候,只说这是个熟练工,可来了看着是个年轻人,工头也没信这话,给的钱也是普工的价。
沈晋川说他干过瓦工、钢筋工,在工地上跟着师傅学了六年,图纸也会看,车也会开会修,机器也能简单修,算得上大小活计基本上都会做。
其它的零零散散总能在工地上找到会的。
但是会看图,这就很厉害了。
九十年代工地上大多人都没什么技术水平,草台班子一搭,到处找人干活。
最难找的就是看得懂上头图纸的人。
就连工头也就只能看懂个皮毛。
包工头带着他跟技术员又走了一圈,把送来的结构图摊在水泥平台上让他看。
沈晋川用手指在图纸上画了几条线,把当天要浇筑的构造柱位置一根根标出来,又把技术员上回因为没在现场,其他人凭经验标错的一根构造柱给指了出来。
旁边的工头和技术员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在那个偏离的轴号上用指甲掐了个圆。
工头把图纸重新卷好,塞进筒子里,当天下午就给他调了工资,把他从普通力工改成了技工,工钱翻了两倍,每月底结算还有另外的奖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