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讽刺。
我连她脸上哪块皮肤需要修护都记得,她却记不住我在她人生里是什么身份。
早上五点,天色从窗帘缝里钻进来。
我把三个纸箱放在客厅,旁边贴了便利贴:衣服、护肤品、杂物。
最后一个纸箱里,我放了那只银色小鹿胸针的购物小票。
她送给梁叙了,但钱是我付的。
我没想要回来。
我只是想让她看看,一段关系里的廉价,往往不是东西便宜,而是人被拿去凑数。
七点半,我洗了把脸,刮掉一夜没睡冒出来的胡茬。
镜子里的男人眼睛有点红,但还算完整。
我冲他点点头。
“沈同事。”我说,“上班。”
04办公室的热搜周一早高峰,公司电梯里挤得像一罐午餐肉。
我站在角落,手里拎着电脑包,旁边行政小冯盯着我看了三秒,小声问:“砚舟哥,你昨晚没睡?”
我说:“睡了。”
她看我的眼袋:“睡在工地?”
电梯里有人笑出声。
我也笑:“差不多,人生烂尾楼。”
我们公司叫青岳文旅,做城市活动策划和商业展陈。名字听着山清水秀,实际每天都在甲方修改意见里披荆斩棘。余清棠在品牌部,我在项目部。我们谈恋爱四年,公司里知道的人不多。
不是我想地下。
是她说办公室恋情麻烦。
我配合。
配合到最后,她把我配成了同事。
刚到工位,项目总监陶闻就把我叫进会议室。
陶闻四十出头,头发永远像刚从风里抢回来,嘴上常挂一句:“别跟甲方谈感情,甲方没有这个器官。”
他把一份方案推给我:“城南艺术街区的开街活动,前期你跟了两个月。今天下午终审,余清棠那边说主视觉要换。”
我翻开文件。
主视觉原本是我和设计组熬了三晚定下的,以旧厂房红砖和城市烟火为主。余清棠的新提案却换成了蓝金色礼盒风,精致倒是精致,像把菜市场改成了珠宝展柜。
我问:“为什么换?”
陶闻揉太阳穴:“她说客户老板娘喜欢高级感。”
“客户老板娘卖烤串起家的。”
“所以她现在最怕别人知道她卖过烤串。”
我懂了。
这就是我们行业最难的地方:客户要的不是方案,是洗澡水。要把过去洗掉,还不能让人看见搓下来的泥。
陶闻看我一眼:“你跟清棠是不是吵架了?”
我合上文件:“没有。她是我同事。”
陶闻手一顿。
他人老江湖,听一句话就知道有故事,但他没追问,只是把笔往桌上一丢:“行,同事就同事。下午别把私人情绪带进会议室,客户不付心理咨询费。”
我点头:“放心,我只收项目费。”
上午十点,余清棠来了公司。
她穿着浅灰衬衫,头发盘起,眼下有淡淡的青。经过我工位时,她脚步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