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账房让我换上粗布衣裙,又拿药替我包好伤口。
“沈公子曾救过我家老爷。”
“只要到了李府,姑娘就安全了。”
我抓紧玉牌。
“我哥哥还活着吗?”
秦账房沉默片刻。
“沈府昨夜起火,无人生还。”
我的手垂了下去。
金叶子从袖口掉在车板上。
哥哥塞进恭桶里的东西,我一件也没丢。
那是沈家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家底。
我捡起金叶子,没有哭。
母亲教过我,危急时哭没有用。
马车没有进李府正门。
秦账房带我从盐仓地道进了内院。
书房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便是李崇山。
哥哥让我找的人。
我把玉牌和血信放到桌上。
李崇山先看玉牌,又拆开信。
他只看了两行,便猛地站起身。
茶盏被衣袖带倒,茶水流过桌角。
“你是沈家什么人?”
“沈家已经没有人了。”
我按哥哥交代的话回答。
李崇山盯着我。
“你叫什么?”
我想起哥哥盖上桶盖前的叮嘱。
从今日起,不许再姓沈。
“我没有名字。”
李崇山走到门外,叫来妻子方氏。
方氏看到我满身血污,眼圈立刻红了。
她想拉我的手,我退了一步。
“别怕。”
她停在原地。
“这里没人伤你。”
李崇山把信交给她。
方氏看完,转身关死书房门。
“此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府里刚死了一个远房侄女,户籍还没销。”
李崇山看向我。
“从今天起,你叫李昭。”
“是我李崇山的义女。”
我跪下磕头。
不是为了荣华,也不是为了李家的家业。
我只想活着。
活到能回沈府收尸的那一天。
当天夜里,李家便对外放出消息。
家主从江南接回一个养病多年的女儿。
方氏亲自给我换药。
她看见我腰间被金钗扎出的伤,忍不住落泪。
我却拿过针线,把哥哥的血信缝进枕芯。
信中只有三句话。
第一句,请李崇山保我性命。
第二句,沈家案卷藏在东宫旧库。
第三句,太子回京之前,不要让我露面。
我不明白哥哥为何提到太子。
册封旨意下达时,太子还在北境。
我与他从未见过。
沈家出事后,东宫也没有派人来。
三个月后,朝廷公布沈家罪状。
我父亲被定为通敌主谋。
哥哥被定为从犯。
沈氏族谱除名,祖宅充公。
唯独没有提到我。
所有人都以为沈家小姐死在大火里。
李崇山烧掉沈家送来的嫁衣,只留下夹层中的册封圣旨。
他将圣旨封进铁匣,藏入盐仓地窖。
“这东西会要你的命。”
我问他为什么不烧。
李崇山摇头。
“它也可能救你的命。”
那年我十三岁。
我开始跟着秦账房学看盐账,学认官印,学分辨往来文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