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可酱写的小说《萧衍沈云舒全文免费阅读》萧衍沈云舒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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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跳峡的夜风吹得人骨头缝发冷。
羊肠小道果然险峻，窄的地方只能容一匹马通过。我领着百人摸黑前行，弓弦始终拉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敌袭。
一个时辰后，火光出现在视野尽头。
西突厥的弩机阵地设在峡谷上方转角处，居高临下，确实一夫当关。但此刻他们把注意力全放在正面的田副将佯攻上，后方空虚，只有不到二十人守着。
“所有人听令。”我压低声音，“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弓箭准备。”
“放！”
百支箭矢如骤雨落下。敌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一片。我纵马冲出，长弓连珠般射出三箭，每一箭都精准取走一条性命。
前世我什么都不会，只能看着别人为我拼命。这一世我苦练多日，为的就是这一刻。
“敌袭！后方有敌——”
剩下的突厥兵连忙调转弩机。但已经晚了。轻骑突入阵中，刀光与惨叫交织。
半刻钟后，弩机阵地被拿下。
我跳下马，俯身检查悬崖边缘。下方是湍急的河水，夜色里黑黝黝的看不见底。
“拿绳索！”我回头喊道，“我要下去。”
“夫人！”亲兵脸色煞白，“太危险了！”
“他现在一定在下面某处。”我扯过绳索系在腰间，“这崖壁有坡度，河水也不深，以萧景琰的身手不会那么容易死。他只是昏迷了，或者在某个石壁上。”
或许。
但我必须确认。
绳索沿着崖壁一点点下降。黑暗中水流声震耳欲聋。火把的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萧景琰——！”我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扯碎，“萧景琰你听见没有！”
没有人应答。
心一寸寸往下沉。
忽然，火把照亮了下方一处突出的岩石。岩石上有大片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血迹往旁边看——
一个人影趴在石缝间，半身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找到你了！”
我跳上那块岩石，扑到他身边。他浑身冰凉，脸上、身上都是血，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
我几乎是哭着把他绑在自己身上，拉了拉绳索示意上方的人往上拉。
崖顶的火光越来越近。终于，有人拽住我的手，将我们拖了上去。
落在实地的那一刻，腿软得再也使不上力。
“夫人！”田副将带人上来时，看到的就是我浑身是血跪在萧景琰身边，“将军他——”
“还活着。”我哑声说，“快送回去找大夫！”
军医忙了一整夜。大夫说如果晚救出一刻，失血过多的萧景琰就算不摔死也会被河水冻死。还好，老天没有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我在他床边守了整整三日。给他换药、喂药、擦脸。他昏迷时眉头都皱着，好像连梦里都在扛着什么重担。
第三日入夜，他终于动了动眼皮。
“......水......”
我连忙扶起他，把温水送到他唇边。他喝了几口，突然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你——”
“别动。”我按住他，“伤口会裂开。”
他直直地看着我，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眼中的情绪从清醒到茫然再到不敢置信，最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怎么......会......”
“很意外？”我用帕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轻声道，“我说过要在你身侧。你可没答应我，敢自己先走。”
他喉结滚动，有什么堵在嗓子眼。良久，方才哑声道：“你不该冒这么大的险。”
“那谁该冒险？”我反问，手上拧帕子的力道却放得极轻，“你是想让我守在府里，等着田副将他们把你的尸首抬回来，然后当个寡妇灰溜溜回京城？”
萧景琰没说话。烛火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伤口还渗着血珠，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豁了口却依然不肯折断的刀。
我将帕子覆在他额头，声音也低下去：“萧景琰，你这条命，是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从今往后，它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若是再敢轻易舍了，我——”
我忽然说不下去了。
前世他在鹭城悄无声息地死了，满室画卷被烧成灰烬。我记得那方遗落的帕子上绣着一朵梨花，角落里歪歪扭扭地绣了个“舒”字，针脚极差，像初学者偷摸着练了无数遍才敢落针。
“我不会。”他忽然开口。
我回过神，对上他漆黑的眼睛。
“以前觉得，这条命没什么人会在意。”他说话时气息还弱，每个字却都说得认真，“现在......怕死得很。”
说完他大概觉得这话太直白，耳根又开始泛红，忙不迭偏过头去，假装去够床边的水碗。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拿过水碗递到他唇边。
“怕死就好。怕死才能长命百岁。”
他在我手里喝了半碗水，忽然问：“那张弓，练得如何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教我的那张硬弓。旋即失笑：“你都这副模样了，还惦记着检查功课？”
“虎跳峡那一仗，听说你也去了。”他目光落在我虎口磨出的茧子上，“用的就是我教你的手法。”
“是。”我大方承认，“三箭解决了三个弩手。你那套技法的确好用。”
萧景琰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沈云舒，你真的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
“我不是为你。”
他怔住。
我站起身，将帕子丢进水盆里，背对着他道：“我是为我自己。从前在京城，所有人都说沈家嫡女骄纵任性、一无是处。我偏要证明给他们看，沈云舒不是只能攀附谁才能活的菟丝花。”
转过身，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萧景琰，我选择来鹭城，选择嫁给你，选择拿起弓，选择救你——所有这些，都是我沈云舒自己的选择。你不必有负担。”
“我只是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蜡烛爆了个灯花。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呜呜的风声。
许久，他喉结微动，说：“好。”
那一夜之后，萧景琰的伤一日日好转。他被我勒令卧床休养，将军府的大小事务便都压到了我头上。好在有郑嬷嬷帮衬，倒也不算手忙脚乱。
只是过了没几日，田副将忽然送来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
我拆开漆封，看完内容，整颗心沉了下去。
文书说：安远侯世子萧衍奉旨巡视北境边防，不日将至鹭城。
我握着信纸，指节发白。
他终究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