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进来时,提醒我们康复评估需要一名家属全程陪同。
母亲立刻说她来。
“您晚上陪床,白天再跑康复科,身体撑不住。”护士看向我,“最好再安排一名家属轮换。”
我拿出手机,准备给周慎之打电话。
号码已经调出来,手指却停在拨号键上。
昨晚他说,我家的事由我处理。
我关掉页面,给公司请了两周假。
这一次,我没有替他寻找一个参与我原生家庭的机会。
吴秀兰复诊那天,周慎之早上六点半就开始给我打电话。
第一通我没听见。
当时父亲正在做康复评估,治疗师让他尝试抬起右腿。他额头全是汗,脚尖离开床面不到两厘米,又重重落了回去。
第二通响起时,母亲替我按掉了。
“你陪着你爸,我去外面给他回。”
我拦住她:“不用。”
第三次,周慎之发来一张照片。
吴秀兰站在医院门诊大厅,手里捏着一张旧病历,脸色很不好看。
【妈的医保卡找不到,预约也没挂上。她早饭没吃,现在头晕。你给以前那个医生打个电话,让他加个号。】
我看了一眼时间。
父亲的康复训练还有四十分钟。
【先带妈吃饭。医保电子凭证可以在手机上申领。没有预约就挂普通门诊。】
周慎之很快回复。
【她一直看陈主任,换医生不放心。你跟陈主任熟,打个电话两分钟的事。】
我没有再回。
父亲又一次试着抬腿。
治疗师扶住他的膝盖,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右侧。父亲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次,他的脚离开床面约有一指高。
母亲激动得眼泪直流。
我握着父亲的手,陪他把动作做完。
上午十点多,周慎之终于带吴秀兰看上了普通门诊。
医生调整了用药,又安排了两项检查。周慎之赶到公司时已经接近中午,当天下午便回家找我。
我正从父母住处拿换洗衣服。
他站在院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口被汗浸湿,脸色比几天前憔悴。
“妈今天差点晕在医院。”
“检查结果怎么样?”
“血压偏高,医生让换药。”
“那就按时吃。”
他盯着我:“你明明认识陈主任。”
“妈今天已经看过医生了。”
“她在医院折腾了三个小时,我上午的客户也没见成。你打一个电话,所有事情都能解决。”
我将父亲的外套装进行李袋,拉上拉链。
“你也可以提前预约。”
“你取消的号!”
“我取消了自己替她挂的号。你收到病历和时间后,还有五天可以重新安排。”
他的脸色沉下来。
“你一定要算这么细?”
院子水龙头滴下一串水。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接口处缠着新换的防水胶带。父亲发病前,大概正在修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