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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沈南珠被猛兽追赶时,八岁儿子裴棠冲过来救她。
老虎扑来的瞬间,她没有护住裴棠,反而借力将他推向猛虎,独自逃脱。
裴棠获救后,她不过问他的伤情,只披发素服,跪到太后面前:“南珠胆小自私,不配做裴棠母后,也无颜再做皇后,求母后让我去北渊和亲,将功补过。”
太后捻佛珠的手一顿:“堂堂皇后,怎可外嫁和亲?简直是胡闹!”
“南珠没有胡闹。”沈南珠重重叩首,语气坚定:“只要母后写下废后旨意,我还是您的义女,替公主和亲名正言顺。”
闻言,太后心生动摇,能留住亲生女儿,她自然是愿意的。
但她仍不放心,“你说的当真不是气话?承墨虽宠魏贵妃,但他与你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终归与旁人不同,他怕是不会同意。”
沈南珠扯出一个苍白惨淡的笑容:“母后多虑了,皇上若知我要离开,只会高兴。”
以前她全家战死,太后收她做义女时,还是太子的裴承墨就说,不要她做义妹,要娶她做妻子。
后来他真的封她为后,五年间后宫仅她一人。
可那年他微服私巡,带回一个叫魏月溪的猎户女,他说:“南珠,月溪救过朕,朕不能负她。但你永远是朕的皇后,她比不过你。”
再后来,他封魏月溪为贵妃,极尽宠爱,魏月溪处处对她刁难挑衅,他却视而不见。
甚至魏月溪策划假孕,流产诬陷她,他不问一句,就将她打入冷宫学乖。
冷宫三年,魏月溪常常派人来“探望”,她好几次差点死在冷宫,他却一次都没来看她。
出来后,他半句关心也无,却因魏月溪一句“考验一下姐姐是否真的听话了”,就将她送到猛兽区做诱饵,供魏月溪射猎取乐。
想到这些,沈南珠继续道:“母后,皇上早就厌烦了我,否则今日也不会将我送去猛兽区,与其死在宫中,我宁愿去和亲。届时,公主便能留在您身边,皇上能抬魏贵妃做皇后,也会高兴,”
“如此,是好。”太后叹息,目光在她消瘦的脸上转了一圈,“只是,棠棠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他?”
沈南珠垂下眼,身子微不可查地颤了颤:“不在乎了。”
上一世,对裴承墨死心后,她本有一次离开皇宫的机会,可为了儿子,她没有走。
后来在猛兽区,她看到裴棠朝她奔来,她本已逃出虎口,却奋不顾身回头救他。
被猛虎撕烂手臂时,她看到裴棠平安无恙,也没有一丝后悔。
可临死前的一瞬,她突然听裴棠在一旁欢喜拍手:“死喽死喽!沈南珠终于死喽!我要去找魏娘娘做我母后啦!”
那时她才明白,裴棠根本不是救她,是要利用她的爱子之心,将她置于死地。
而裴棠三年不来见她,不是来不了,是他一心想做魏月溪的儿子。
他跟裴承墨一样,只想魏月溪做皇后,巴不得她早点死。
所以,此次虎口下重生,这对父子,她都不要了。
她只想活。
太后看到她脸上的决绝,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便不再说什么:“罢了,早知如此,当时真不该让你嫁给承墨。”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会安排。为求稳妥,先瞒着承墨。”
沈南珠重重磕了个头,起身走向奉先殿,继续到祖宗牌位前跪着。
离开前,她必须恭顺懂事,不敢再得罪任何人。
跪了没一会儿,裴承墨匆匆赶来,开口就是责问:“南珠,你太令我失望了!棠棠如此年幼尚知挺身救母,你怎可为自己活命,拿亲生儿子垫背?”
“好在月溪想的周全,狩猎前就给棠棠涂了驱兽散,否则他如今已命丧虎口!”
怪不得裴棠真敢冲进来,原来是做足了准备。
可真正将她置于险境的,不是他裴承墨吗?
沈南珠心生嘲讽,面上却不显分毫,朝着他恭顺地磕了个头:“臣妾有罪,甘愿领罚。”
看到她额头上磕出的淤青,裴承墨愣住。
他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拽着他哭闹,把一切都怪在他身上,怨他不该送她去猛兽区,不该宠爱魏月溪。
没想到她竟直接认错。
“罢了,冷宫思过三年,你性子确实变了不少。”
他将她从地上扶起,声音缓和许多:“这次让你去诱虎,也是朕考虑不周,你别介意。棠棠虽没事,却受了惊吓,一直哭着说想见你,你去月溪那看看他,就说你一时慌张,没注意到是他。”
沈南珠垂下眼眸。
裴棠怎么会想见她?怕是魏月溪又要设局,她再次跪下,“臣妾无颜再做裴棠母亲,魏贵妃既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求皇上将裴棠赐给魏贵妃做儿子。”
“另,臣妾不如魏贵妃未雨绸缪、顾全大局,实难再居皇后之位,恳请皇上废后,另择贤能。”
她提出这些,是想让他和魏月溪开心,从而躲过他们的陷害,却没想到,裴承墨气得发抖,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眼中是她看不懂的痛色。
“沈南珠,朕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朕说过,这辈子只你一个皇后,谁都不能改变!”
他叹了口气,“算了,折腾一天你也累了,先回宫歇着吧,等好些再去看棠棠。”
沈南珠回到宫中,发现殿内重新修饰过。
魏月溪说“省钱”不肯换的缺口茶具也换了新的,窗台上那盆会让她起疹子的芍药不见了,摆上了她最喜欢的茉莉。
就连被魏月溪抢走的母亲遗物,那把她最爱的素面筝,也被还了回来。
“娘娘可算回来了!”有丫鬟迎上来,笑得殷勤,“皇上知道娘娘快出来,一早就让人重新布置的,生怕娘娘住得不舒坦。”
原来裴承墨知道,之前的布置让她不舒坦。
沈南珠点点头,没说什么,吩咐丫鬟退下。
这份迟来的体贴,若在从前,她或许会心软,会觉得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可如今,想到上辈子惨死时的痛楚,无论他做什么,她心中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里只会让她不安,她不知哪个丫鬟是魏月溪的人,不知某个角落里是不是暗藏着危险,满室华丽,倒不如冷宫的破败和阴潮让她安心。
她只想快点离开。
再回神时,殿门突然被推开,裴棠一个人走进来。
他面色憔悴,眼眶通红,像是哭了一路。
他走到沈南珠身前,一把抱住她,“母后,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沈南珠浑身僵住。
“上辈子你死后,魏月溪也将我害死了,”他仰起脸,声音发颤,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母后,我错了,这辈子我不要她了,我只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