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我遇到在走廊抽烟的翟淙聿。
他看到我,掐灭了烟头走过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推起轮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大家都在等你切蛋糕。”
“是吗?”
我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金碧辉煌的门。
“我以为大家都在等姐夫签合同。”
推轮椅的手停顿了一下。
翟淙聿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季慕禾,你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
“我都说了,把项目给姐夫是为了芊芊。”
“佑佑后续的治疗需要钱,你难道想看着他们一家流落街头吗?”
他理直气壮得让我觉得可笑。
“你的项目,你想给谁就给谁。”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那件衣服其实是姐姐不要的吧。”
翟淙聿的眼神变了变,闪过一丝被拆穿的狼狈。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吗?”
我指了指裙摆上一处极不显眼的勾丝。
“姐姐昨天发在朋友圈的照片里,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只是后来被佑佑吐了奶,她嫌脏,就退给你了对吗?”
翟淙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过是一条裙子,洗干净了不一样穿吗?”
他咬着牙,压低了声音。
“芊芊这几天照顾孩子那么辛苦,她挑剔一点怎么了?”
“你非要在这种日子跟我闹不痛快是不是?”
我摇摇头。
“我不闹。”
“我只是告诉你,这件衣服不合身,我以后不会再穿了。”
他愣住了。
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地结束这个话题。
按照以往,我应该红着眼眶质问他。
然后他会用一句“你太敏感了”来打发我。
“回吧。”
我转动轮椅,重新回到大厅。
接下来的时间,我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切蛋糕,拍照。
没有人再来叫我。
我就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道具,被随意地丢弃在旁边。
宴会结束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我拒绝了张妈的帮忙,自己撑着拐杖走进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楼上传来季佩芊的声音。
“淙聿,佑佑今天好像有点发热,你能不能上来看看?”
然后是翟淙聿急切的脚步声。
我没有理会,打开抽屉,拿出了那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把自己的名字签在最后一页。
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证件,这个家里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
我把翟淙聿这些年送我的首饰全都装进了一个盒子里。
打算明天走之前卖给二手店。
那些所谓的“爱”,到了最后,只能折算成几张冰冷的钞票。
收拾完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我住了一个月的客房。
没有一丝留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翟淙聿发来的信息。
【佑佑有点发烧,芊芊一个人弄不过来,我今晚在楼上客房睡。你早点休息。】
我看着那条信息,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我趁着家里人还没起,叫了一辆车。
我把离婚协议书平放在床头柜上。
旁边放着一串钥匙和那枚结婚戒指。
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前所未有的顺畅。
“师傅,去机场。”
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这片富人区。
我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整整二十五年。
我终于从季家和翟淙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登机前,我把原本的手机卡拔了出来。
随手扔进了候机室的垃圾桶里。
“女士,您的航班开始登机了。”
地勤人员微笑着提醒我。
“谢谢。”
我站起身,拉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登机口。
这一生,我会不再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