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在眼前展开了。
淡蓝色的光映在妲姒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
【关键人物档案:霍司珩】
【性别:男。年龄:28岁。】
【身份:霍氏集团继承人,临海市商界新一代掌权者。父亲霍远亭半退休状态,集团实际决策权已移交霍司珩。】
【性格评估:冷厉、多疑、控制欲极强。情绪波动阈值极低,常规手段难以引发其情绪反应。对身边人要求严苛,不允许任何事脱离他的掌控。】
妲姒把这几行字看完,没什么反应。
冷厉、多疑、控制欲强。
三千年前朝歌城里这号人多得是,比干的脾气比这个还硬。
她往下翻了一页。
【与沈家关系:霍氏集团与沈氏集团存在利益绑定意向。沈氏集团今年资金链断裂,急需霍家注资。联姻由沈家主动提出,霍家尚未正式拒绝,亦未正式答应。】
【联姻对象原定为沈家二**沈清妍。沈清妍与青梅竹马陆子衿相恋多年,拒绝联姻。沈老太太遂以姜念念替嫁,对外仍以“沈家**”身份出席婚礼。】
妲姒的手指停了一下。
以“沈家**”的身份出席。
也就是说,沈家不打算让霍家知道送过去的不是沈清妍。
她继续往下看。
【替嫁后剧情线:霍司珩在婚礼当晚发现新娘并非沈清妍,未退婚,原因不明。此后对姜念念实施长期冷暴力。】
【具体表现:禁止她出门、不允许佣人搭理她、在外人面前否认她的存在、当面撕毁她写的求助信。】
【持续时间:原著第47章至第312章,共计二百六十五章。】
二百六十五章。
妲姒在心里算了一下。
如果按现实时间换算,那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被关在陌生男人家里大半年。
被忽视,被否定,被当成一个可以随便丢在角落里的替代品。
连求助信都被当着面撕掉。
她又翻了一页。
【第313章至第487章:霍司珩态度出现转变,开始对姜念念产生兴趣。但每次关系缓和后,均会出现新的误会或陷害事件,导致关系反复崩塌。】
【第488章至第672章:虐恋拉扯期。男主在“推开”与“拉回”之间反复。女主多次试图离开未果。】
【结局:霍司珩发现全部真相后弥补,举办正式婚礼。女主身心俱疲,结局形式上圆满,实质上女主付出了全部青春和尊严。】
妲姒把面板合上了。
她低头咳了一声,用手背挡住嘴角。
没有血,只是嗓子里发干。
“呵。”
她发出一个很短的声音。
纣王是个昏君,是个亡国之君。
但那个昏君至少是真心的。
给她修宫殿、造鹿台、搜天下的珍奇异宝堆在她脚边。
是真的疯了一样的喜欢。
不掺假。
而霍司珩呢?
把人家十六岁的姑娘骗进门,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既不退货也不善待。
关起来当摆件,心情好了逗一逗,心情不好了晾在角落。
折腾了六百多章,最后补一场婚礼就叫圆满?
妲姒靠在床头,转头看了一眼身旁。
念念还在睡。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了个身,整个人缩成一团,嘴巴微微张着,枕头上洇了一小片口水印。
校服外套盖在身上当毯子,一只胳膊伸在外面,手指还攥着妲姒睡衣的袖口。
妲姒伸出手,把念念脸上黏着的一缕头发拨到耳朵后面。
手指碰到念念的脸颊,凉凉的,瘦得颧骨都摸得到。
十六岁。
该长肉的年纪,瘦成这样。
“谁都别想碰你。”
她的声音很轻,念念没有听见。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关不严的窗缝里挤进来,照在念念脸上。
念念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妲姒拍了拍她的后背。
“起来了。”
念念没动。
“念念,几点了?”
念念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一通,把闹钟摸到跟前,眯着眼看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了。
“七点四十了!完了完了我迟到了!”
她一骨碌翻下床,赤着脚满屋子找鞋。
左脚的帆布鞋在床底下趴着,右脚的不知道被她踢到了哪个角落。
她跪在地上,脑袋钻进桌子底下翻了半天,终于把鞋拽出来了,上面还沾了一团灰。
妲姒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念念。”
“嗯?”念念蹲在地上一边穿鞋一边抬头。
“你裤子穿反了。”
念念低头一看,兜在**前面。
她的脸“腾”地红了,跳起来冲进卫生间,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一声压得很低的“啊啊啊好丢人”。
妲姒坐在床上,没忍住,嘴角又弯了一下。
两分钟后念念冲出来,脸还是红的,抓起桌上的书包就往外走。
“站住。”
念念立住了,回过身。
妲姒指了指桌上的药瓶。
“利福平,一天三次,一次两片。异烟肼和吡嗪酰胺也是。我自己会吃。你放学直接回来,不许在路上耽搁。”
念念愣住了。
她妈从来不主动说这些话。
以前都是她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妈妈吃药,妈妈只是沉默地点头,有时候连点头都不点。
“妈,你今天怎么了?”
“怎么了?”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念念歪着脑袋看她。“以前你都不爱说话的。这两天你怎么话这么多?还有昨天你跟赵管家说话那个语气,我都被你吓到了。”
妲姒看了她一眼。
“快死过一回,想通了。”
念念的脸色立刻变了。“妈你别说这种话!”
“好,不说了。上学去。”
念念咬着嘴唇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然后她突然跑过来,弯腰在妲姒额头上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响得很。
“我放学就回来,你必须把药吃了,我回来要检查的!”
说完她转身跑出去了,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啪嗒啪嗒地拍。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妲姒一个人坐在床上。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上被亲过的位置。
这种感觉她不认识。
纣王亲她的嘴唇、亲她的手背。
但从来没有人这样冒冒失失地凑上来,在她额头上响亮地啃一口。
妲姒发了两秒钟的呆。
然后她把这种感觉收起来,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该做正事了。
她走到桌前坐下,先把药按量分好,吃了今天的第一顿。
药片又苦又涩,就着凉水吞下去,胃里翻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在脑子里把整盘局面捋一遍。
沈家要在三天后来接念念,拿她去替嫁霍家。
替嫁的根源是沈氏集团的资金链断了,需要霍家的钱。
联姻是沈老太太主动提的,用孙女换注资。
亲孙女沈清妍舍不得推出去,就把念念这个前儿媳生的拉出来顶包。
要阻止这件事,有三条路。
第一条,带念念跑。
她否了。
她现在下一趟楼就喘得厉害,兜里七十四块钱,连两张长途车票都买不起。
第二条,让霍家主动不要念念。
也否了。
先把念念推到人前让人挑挑拣拣再退回来,丢的是念念的脸。
第三条,从根子上掐断沈家替嫁的理由。
这条路最难走,但最干净。
沈家凭什么能拿走念念?
因为念念在沈家户口上挂过名字。
因为姜若水离婚时什么都没争到。
因为姜若水快死了,在沈家眼里就是个死人,没有还手的能力。
三条里面,前两条是法律问题,第三条是命的问题。
命的问题,祸水值再攒30点就能先续一天。
法律问题呢?
妲姒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压在药瓶底下的离婚协议书上。
她把协议书抽出来,走到窗户边。
这时候的阳光比早晨刚醒那会儿强多了,直直地照进来,打在纸面上。
她把协议书抬到眼前,对着光,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第七条的位置,那团黑色的墨迹经过九年的氧化,已经从纯黑变成了发灰的深褐色。
纸页很薄,光线从背面穿透过来,底下的字迹一点一点地浮了出来。
前两个字她之前已经认出来了。“沈”。“股”。
第三个字偏旁是“扌”,右边笔画密,她一笔一笔地对。
“抚”。
第四个字有一个“贝”字底。
“赔”。
沈。股。抚。赔。
她继续往后看。
后面的字更小,涂得更狠,但她还是辨出了几个。
“百分之”。
“五”。
百分之五。
妲姒把协议书缓缓放下来。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的温度一寸一寸地往下降。
百分之五的沈家股份。
抚养。赔偿。
如果她没猜错,这一条被涂掉的内容是当年离婚时双方协商过的。
姜若水要走的时候,不是什么都没争。
她争过。
她在这份协议里写了一条保护念念的条款。
但有人把它涂掉了。
涂掉了,就当它不存在。
妲姒把协议书重新折好,压回药瓶底下,手指按在纸面上,指尖用了一点力。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对着那张泛黄的纸说话。
“沈钰,你当年到底藏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