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伤养了七天。
这七天里,我哪儿也没去,就躺在床上,把宫里所有我能想到的规矩、条例、祖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昭的女官制度,是先帝在位时设立的。
当时的目的是让女帝有自己的班底,不至于被朝臣架空。
可三代女帝传下来,女官制度早就变了味。
女官们被分成三六九等,低等女官连御前的门槛都摸不着,高等女官也不过是各个宫里的传声筒。
但有一条规矩,从来没变过——
掌事女官有权调阅六部文书,且调阅记录不受任何宫妃干涉。
这是先帝写在祖制里的。
裴琰当年想改,没改成。
因为改这一条,就等于承认女帝有独立于朝臣的情报系统,他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这条规矩,就这么留了下来。
留到了我手里。
第八天,我能下地了。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含章殿请罪——而是去了兵部档案房。
我以“奉陛下口谕核查军备文书”为由,调阅了近三年的边关调动记录。
看守档案的小吏不敢拦我。
因为掌事女官调阅文书,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这是规矩。
我在那些发黄的文书里翻了三天,翻出了一条让我后背发凉的线索——
裴琰在过去三年里,以“边防调配“的名义,把十二支边军的指挥权,悄悄转移到了裴家门生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裴琰手里不只有朝堂上的权力,还有兵权。
而陛下手里那三十万边军,有一半已经不听她的了。
我把这些文书一份一份抄下来,藏在床铺下面的暗格里。
然后我去了含章殿。
陛下正在批折子。看见我进来,她的笔顿了一下。
“伤好了?”
“回陛下,好了。”
“那就回去当差吧。”
她没提杖责的事,没提裴贵妃,没提那本账册。
就好像那四十棍打在了别人身上。
我跪下行了礼,然后说了一句话。
“陛下,奴婢在核查文书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边军调度的。陛下有空的时候,要看看吗?”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又暗了下去。
“放在御案上吧。”
我把抄本放在御案上,退了出去。
走出含章殿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翻纸的声音。
很快。很急。
我知道,鱼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