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照旧去商号后院,而是绕到商号附近的车马行,把车先停在那里。
辰时三刻,我坐在车里啃包子。
这时候,门房托人送来了第一张纸条。
是孙倩倩递来的。
我扫了一眼,直接搁下,没理会。没多久,又来第二张,接着第三张、第四张。
她这份缠人的耐性,向来不缺。或者说,她早习惯了我从前一退再退。
以前她催我也是这个路数,一次不应,就催第二次;第二次还不应,就继续叫人传话。翻来覆去,也无非那几句。
“你怎么还没来?”
“我都等了一刻钟了。”
“你是故意让我迟到吗?”
从前我总想着,能少一桩事就少一桩事。
如今再看,人退一步,别人不会记情,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快到辰正时,她那边又塞来一张。
“你人在哪儿?”
我照样没回。
没隔多久,下一张又到了。
“我已经在你家巷口了。”
再一会儿。
“你原先拴车的地方怎么围上了?”
后头还有。
“你到底什么意思?”
最后送来的那张,字迹都压重了许多。
“姜宁,你别太过分。”
我慢吞吞把热浆喝完。岁岁趴在后头,把鼻尖贴在车窗缝上,瞅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又有伙计来递话,说孙倩倩想见我,当面说清楚。
我还是不见。
等她连着叫人传了十几趟,我干脆让外头的人别再把话往车里送了。
到了巳时初,我这才进商号后堂。
孙倩倩还没来。
乔麦端着茶盏从旁边经过,瞥了我一眼,开口就道:“今天倒是来得早。”
我把账册铺开,随口回她:“躲个人。”
她眉头一挑,立刻猜到了:“孙倩倩?”
我没否认。
她就压低声音继续说:“她刚才在歇脚处问了一圈,看谁顺路能去接她。嘴里还说,是你把她一个怀着身子的扔在巷口,不管不问。”
我翻账的手顿了一下,抬眼问:“有人去接吗?”
“一个都没有。”乔麦轻嗤,“商号里谁不知道,她白坐你半年车了。她住城西,我们大多住城东,谁会跟她顺路。”
我没接这个话。
一直到巳时二刻,孙倩倩才进后堂。
她脸色难看得厉害,进门就把手里的包袱重重砸到案上,声响大得整间屋子都听见了。
下一刻,她径直走到我桌前。
“姜宁。”
我眼睛还落在账册上:“有事?”
她盯着我,语气压着火:“今早为什么不回我?”
“在赶车。”
“赶车时你不回,进了商号也不能给一句话?”
“忙。”
她气得反倒笑了:“你忙得连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这才抬头看她。
“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你嫌我的车脏,那以后就别再上来。”
这话一出,后堂顿时安静了不少,旁边几个伙计拨算盘的手都停住了。
孙倩倩显然没料到,我会把话当着这么多人直接挑开,她脸一下就涨红了。
“你非得说得这么难听?”
我看着她,语气没变:“难听的话,不是我说的。”
“是你叫我杀我的狗。”
旁边一个小学徒手一抖,笔啪地落到了地上。乔麦本来端着茶要走,这会儿也直接停住了。
孙倩倩目光一乱,立刻拔高了声音:“我什么时候让你杀狗了?”
“我只是说,怀着身子的人不能碰这些畜生。你别断章取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