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姝只觉一口气快喘不上来。
此刻装晕可行?
不行!一旦装晕,必惊动太后。
会不会被拆穿另说,接下来无论发生何事,都会陷入被动。
她强稳住心神,磨磨蹭蹭出来迎驾。
短短数十步,走得煎熬难捱,脑中飞速梳理眼下的烂摊子。
原主嫁入东宫后,一心黏着太子。
可谢珩整日忙于朝堂事务,回东宫又多待在书房。
她去不了书房重地,见不到人,便想方设法作妖。
不久前,她疑心礼部侍郎之女有意魅惑太子,盛怒之下将其推落湖中,致使那女子颜面尽失,仓促下嫁;侍郎夫人因此一病不起。
礼部侍郎是谢珩的得力手下。
此事一出,谢珩对她的行径大为愠怒,已经一个月没来见她。
她屡次去太后跟前哭诉,又连续闹了一个月的脾气,逼谢珩前来探望。
闹得身体扛不住,猝死了。
死前还吩咐丫鬟在所有酒菜茶水中下药,意图与太子圆房。
是的,成婚已半年,二人尚未圆房。
太子的说辞是她的身子经不起折腾,若有了身孕,生育恐危及性命。
这话也没错。
姜宁姝觉得以此刻的身体状态,圆个房都能要她半条命。
书中这段情节争议极大,女配此番举动导致男主不洁,饱受读者诟病,为往后男主的追妻之路埋下伏笔。
路过摆满佳肴的餐桌时,姜宁姝没眼看。
想起丫鬟所言,所有饮食皆被下药,简直头皮发麻。
紧急思索对策。
一抬眼,谢珩正迎面走来。
男主他长得一脸男主相。
身姿颀长挺拔,一身月白锦袍如凝霜裹身,腰间玄色镶金纹路玉带勾勒出利落身形,周身散发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五官轮廓硬朗得恰到好处,眉眼像丹青高手细细描摹而成,透着不入凡尘的清冷。
深邃的墨眸淡淡望来,敛锋藏锐,威压悄然而至。
想到日后要死在他手上,姜宁姝无心欣赏美男,心口一紧,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袖,慌乱垂眸。
不等对方走近,她连忙躬身屈膝行万福礼,颤声道:
“我……臣妾,拜见太子殿下。”
谢珩脚步一顿,停在五丈之外。
饶是他素来沉敛自持,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眸中亦掠过几分讶异。
周遭下人都纳闷,太子妃居然没有像往常那般扑上去,还规规矩矩行大礼。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气氛骤然凝滞。
太子没发话,姜宁姝只得垂首躬身,保持行礼姿势。
本就体虚,她逐渐感到吃力,周遭气氛沉得令人呼吸滞涩,不由得暗戳戳抬眸望向谢珩。
这一瞥,令心绪讶异的谢珩霎时回过神。
眼前的姜宁姝,全无往日骄横跋扈之态。
眼尾浅浅泛红,澄澈眸子里凝着怯意与委屈,宛若一只受惊负伤的小鹿。面色素白憔悴,单薄的肩头微微发颤。
本就是个病美人,这模样似清风一吹便会摇摇欲坠。
谢珩下意识抬手,心里竟生出一丝上前扶她的冲动,又被立刻按下。
以她的性子,现在扶了,待会儿会跟只树袋熊般缠上来。
只冷声吩咐旁侧丫鬟:
“还不快扶太子妃起身。”
红枝连忙上前将人搀扶起来。
姜宁姝想到那桌下了猛药的饭菜,打定主意不能让太子留下用膳,于是挡在殿门口没动,极力扯出一个温婉的笑,柔声细语:
“劳殿下挂心,我身子已无碍。殿下政务繁忙,妾身不敢耽搁。”
言下之意,您请回吧!
这般拦着太子不让入内,属实无礼,可总比让他进去随便喝口水就中药强。
原主素来骄纵跋扈,在太子面前掀桌子掌掴别人的事都干过,这点失礼不算什么。
只是她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笑颜含着一丝苦涩,似是受了冷落心里委屈,却只能这般隐忍退让。
谢珩丝毫不认为她失礼,只诧异她突然守礼得过分。
又要闹哪出?
他眸光沉沉,极具审视地打量她片刻,不咸不淡应了声:
“太子妃无事便好。”
说罢便绕过她,迈步走入殿内。
他今日迫于太后懿旨前来同她圆房。
无论她在打什么主意,自己只需完成太后交代之事便可。
“额,殿……殿下?”姜宁姝慌忙跟了上去。
眼看谢珩目光落向餐桌,顺势便要落座,她当即快步挡在餐桌跟前,连忙对下人吩咐:
“快将桌上所有膳食撤下,重新备一桌送来。”
“不必麻烦,这一桌就行。”
谢珩在桌旁落座,神色毫无波澜。
往日里姜宁姝为多留他片刻,时常无端撤换餐食糕点,换着花样让他品尝。只是今日她显得格外急躁,饭菜尚未动过便急着全盘撤走。
殊不知这番行径,令他心生厌恶。
这几年,天下旱涝交替,灾民食不果腹。
他近日正与父王商议屯粮调粮之事,可每每与太子妃用膳,便要这般挥霍折腾。
眼前的姜宁姝身上没有往常那股骄纵气,只眸光恳切又执拗:
“殿下,这些都是妾身方才尝过的,味道着实不好,怎可用来怠慢殿下。还是重上一桌殿下爱吃的小菜,很快的。”
谢珩眼中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恶。
可转念一想,若非当初舍身救太后,她这般年纪,又怎会落下伤身折寿的病根。
眼前这桌菜油荤过重,既然不合她胃口,怕她吃了身体不适,待会儿情事之中受不住,换一桌也好。
思忖间,谢珩微微颔首:
“上几个清淡养身的。”
下人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将饭菜撤下。
姜宁姝才稍稍松口气。
只见谢珩目光下意识扫向一旁摆放的茶水,身旁的小太监当即要上前奉茶。
“且慢!”她连忙阻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