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是沈母的孩子,按照年纪算是沈琼妹妹。
宴席开始前她和她哥被舅舅接到外祖家玩去了。
不过更大可能是沈母担心沈月死活要跟着宴席,自己拦不住,索性找点事给她做转移注意力。
作为沈家掌上明珠,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沈月几乎都能得偿所愿。
沈琼还说该说的事都说了,决定也通知了她,两夫妻怎么还不让她走。
搞半天是打这主意。
沈琼知道两夫妻把她当傻子哄。
没想到两人哄着哄着,把脑子都哄没了。
林溶雪亲自来接她,就以为她姨母在盛京吃香喝辣,想要她带着沈月一起去分一杯羮。
没发现林溶雪从初见就对她抱有微妙敌意。
明明是姨母病重要见她。
林溶雪从进门开始绝口不提姨母,就连侍卫都说是奉的王妃命令。
话语间将他们和姨母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如果姨母真在盛京过得好,就不是这个表现了。
要真是这样,沈琼绝对二话不说带着沈月去盛京,他们不提她都要想法子带去。
远离故乡父母,还有姨母撑腰,她能将沈月这些年明里暗里给她使的绊子全还回去。
顺道将沈家其他人都收拾了。
情况偏偏不是如此。
沈琼不想还没见面就给姨母增加负担。
“父亲让我带妹妹一起去盛京?”
感觉到沈琼的抗拒,沈母眼神凌厉,“怎么,你不愿意,以为有王府撑腰翅膀就硬了?”
似是被这话伤到,沈琼震惊又不解,身体趔趄了一下,眼里带着哀伤。
“母亲怎么会这么想我,是您和父亲养育了我,生养之恩大于天,我怎么会这么做。”
她微微低头,眼泪断了线似的顺着脸颊往下滚。
她哭得很厉害,眼角脸颊都红了,看起来楚楚可怜。
沈父看不下去了,“那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盛京太远了,达官显贵数不胜数,我们人生地不熟,姨母那边情况如何也不清楚,都没怎么听世子提起姨母情况,担心妹妹跟着我去吃苦。”
她咬了咬唇,水洗过的桃花眸透亮明媚,眼角被揉得发红,如同桃花花瓣。
哭得太厉害,沈琼声音都哑了,“妹妹年纪还小,我先去探路,等站稳脚跟,再让妹妹去不迟。以哥哥的本事,后面肯定要进京赶考,到时候我还能帮衬哥哥一把。”
沈琼说得情真意切,每句话都站在沈父沈母角度考虑,方方面面都给考虑好了。
别说沈父,就连沈母也挑不出错漏。
她细细一想,发现沈琼说得很有道理,想要沈月跟着去的心思歇了大半。
盛京太远。
贵人遍地走,丢块砖头出去都能砸中两三个。
就沈琼软包子似的性格,月儿跟着她去多半会受委屈。
天高路远,他们想要护着女儿都没办法。
还是要沈琼先去。
摸清楚情况,再将女儿送过去。
沈父被馅饼砸得有些晕,满脑子都是自己要飞黄腾达的美妙幻想。
被沈琼一提醒才觉察到不对劲。
他们只知道沈琼姨母重病。
为什么生病,情况如何,在哪儿休养都一概不知。
他们没问,林溶雪也没说。
就好像沈琼姨母并不重要。
难道他猜错了,沈琼姨母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心里忐忑,沈父也没有办法。
林溶雪开口,知府那边也退让了。
除了去盛京,沈琼没有别的选择。
沈父目光落到沈琼脸上。
美人眼角沁着绯色,什么都不说,只是拭泪都让人心醉。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稳妥法子。
“琼儿说得没错。世子千里迢迢而来,胡乱加人没准会惹恼世子。就按照琼儿说的做。”
沈父给了沈母一个眼神。
沈母起身拉着沈琼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坐下,“是我错怪你了,我也是担心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想要月儿陪着你,没想那么多,别恼我。”
沈母轻抚沈琼鬓发,手紧紧握着沈琼,“你和月儿都是我的孩子,谁受伤都是在剜我的心。”
嘴里说得好听,没有一句话是真的为沈琼考虑。
沈琼都有些感慨沈母脸皮的厚度。
沈母担心沈月有危险,不愿沈月去盛京。
却不加考虑地让她去涉险,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受伤就是在剜她的心。
真是她的好母亲。
沈琼擦干眼泪,眼睫上却还带着潮湿,“女儿知道。”
她握紧沈母的手。
因为长时间交握和紧张,沈母的手都是汗,黏腻湿热。
“我已经和知府说过你姨母的事,知府大人愿意放你去盛京,不过心里却有些恼怒。”
见沈琼被安抚好,沈父说话了,“琼儿,去了盛京,一定要给自己找个靠山。要是找不到,千万别回来,否则知府可能……”
沈父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很清楚。
知府会因为这件事迁怒沈家。
沈琼没接话,等着沈父说完。
果不其然,沈父根本等不到沈琼回答,自顾自往下说,“世子殿下很喜欢你。他愿意来接你,可见你姨母对他来说意义不同。有你姨母在,你肯定能留在他身边。”
“为父不求你能多厉害,只求你能护着自己。哪怕是留在他身边做个姨娘。”
沈父手段比沈母高超。
他很少会用父亲权利压沈琼,更多是用这种以退为进的方式达成目的。
半句不提自己,不提沈家,只提沈琼,又会不经意间表现出自己的困境,引诱沈琼说出他想要听到的话。
细白手指绞紧衣袖,沈琼声音颤抖又坚定,“不会的,女儿不会让沈家出事的。”
“你怎么那么执拗,不用管我们,你好好的就行……”
“我们是一家人,您放心,我一定会留在世子身边,一定会让沈家好好的。”
“好孩子。”
沈母伸手抱着沈琼。
沈父被悲伤感染,抱住沈母,也将沈母怀里的沈琼抱住。
三人哭作一团。
屋顶听墙角的侍卫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悄无声息离开。
林溶雪还没休息,才沐浴完,头发上还带着潮气,冰冷锋利的五官被水汽熏蒸得柔软了些。
他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册书,正在看书。
听到敲门声,才将手中的书放下。
侍卫将听到的话完整复述给他听。
白天林溶雪只是调侃,没想到沈家还真有这个心。
“沈琼愿意?”
想到抱在一起哭的三人,侍卫表情一言难尽,“沈**看起来和父母关系很好,被他们稍微一哄就答应了。”
这一点倒是出乎林溶雪意料。
他还以为沈琼作为袁如英外甥女会更聪明些。
他笑出声,锋利眉眼因为这点笑融化下来,矜贵优雅,“想要成为我的人,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事做得如此熟练,肯定不是第一次,去查查。”
“是。”
